不知过了多久，天已成漆黑，满地的狼藉中掺杂着刺眼的红色。她赶忙跑过去收拾，把所有杂物归位，地上污渍净，拿拖把拖了一遍又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的，您不用担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上城呆了会儿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是吧，娘俩都一个德行！你以为自己改了姓翅膀就了？告诉你，你的DNA识别跟得我，不是你妈，你这辈子也没法待在上城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没办法帮的，她摇着解释，打开的话猫就要进来了，猫来的话，兔子的型就会碎，兔子型碎了的话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卓言呐，你也别恨他。这些年你爸也不容易，他也郁闷，你别……”老大爷看着李卓言青紫的额、红的脸颊和满的血污，嘴巴张了张，终是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昏暗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，是个名叫呱呱的侦探社发来简历投递邀请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她当时知那扇窗是潘多拉的盒子，她死都不会打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刀比在上面，一点点加深力，好让自己有清晰的感觉以表明时间早已淌过幼时的岁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打开一条门，对赶来劝阻的老大爷说出曾经妈妈对他无数次说出的话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“落叶总要归。”语文老师摇晃脑，讲述元年前客死他乡的诗人永远无法埋没的乡愁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明天，一个后天，两个都去面试一下也没问题。她闭上眼，告诉自己实在不行就侦探社，难不成真的要去饭店记账吗，就是去调查而已，捉出轨，没别的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但DNA识别阻断了一切，哪怕在摆渡厅签了10年的工作签证，白色也永远是白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”他被抓了，”李卓言停了一会，继续说：“你也应该被抓，如果不是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发信息问什么时候面试，答曰后天上午七点整。她保险起见，又问了金山饭店，明天上午八点半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城比下城好在哪？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只会在课间说出真正的想法：更气派的大楼、更多的商场、眼花缭乱的娱乐活动、富得油的商人……每一个人都向往新闻上报的商业群，好像一上去就能坐在咖啡厅里消磨一整天的时光。她也会附和着说这些，只是等到独时，真实的想法才会顺着指甲边的倒刺出来――如果在上城的话，就能离他远点了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嘭嘭嘭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好想休息，她看向窗外，要是能永远休息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多垃圾要扔，太多污渍要。她突然觉得好累，这些疲惫明明大分时间里轻到察觉不出，此刻却重得不过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记得小时候家里短暂养过一段时间鹦鹉，楼下那只黑白相间的野猫每天中午都会蹲在纱窗外看它。有一天她打开窗想把猫推走，却不小心让它进了家。那天是她第一次见到暴怒的人，下班回家的妈妈见状去吵架，那天也是妈妈的第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卓言，周卓言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没关系的赵爷爷，我都知，他怎么着都是我亲生父亲，我不能怨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低看见手上的血，才觉得眼睛酸痛――兔子的型要是太碎，妈妈就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啪！”地一声，李卓言摔倒在地，嘴里一腥味，耳边重新堆满熟悉的叫骂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卓言望着镜子里满面鲜血的自己几经闪烁，变成重重叠影下是主卧那个瘦小女人，哭嚎着爬过来拍门，希望她能帮忙。

        谁要归？

        她对着镜子嗫喏这两个名字，告诉自己没办法，这种事情只能靠自己，没有办法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点了不感兴趣，着气划拉交界面，想找到一个合适的、不看出的、不歧视科技改造的工作，划拉来划拉去，符合的只有金山饭馆的会计，像是饭店标志，地址在火星街摩斯路。她又返回去找呱呱侦探社，像是只铁包金的吉娃娃，地址在木星街阿卫尔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好，那就好，”老人摆摆手：“家务事，没办法的，谁家没本难念的经，我也没办法的。”他不停重复没办法没办法，不知说给谁听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这么自我安着，她定了明天上午七点和后天上午六点的闹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去网上搜索呱呱侦探社，弹出来8条起诉记录，本来心里就觉得不靠谱，这下更是没了底。但转念一想，侦探社，无非就是查查出轨捉捉，不起诉它起诉谁。想到这，似乎也可以接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砸门声惊醒梦中人，她猛地回，原来一切都没变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山饭店地址更好，但会计实在无聊；侦探社地界很乱，但总感觉更有意思。她犹豫了一会，于情想选侦探社，但于理，怎么着都要选饭店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师在白板上写下问题，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，最后给出正确答案：各有所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