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在那里踱步(3)
你是自私的吗?
不管你对你自己的看法如何,我必须承认我是自私的。
承认自己自私是一件很拧巴的事情,因为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要学会助人为乐,学会分享,学会奉献。小学品德与社会课本上都写了:“我为人人,人人为我。”
所以当我意识到我可以不必放弃我的前程的时候,一种可悲的喜悦从心底迸发出来――它的代价是小晗的前程。
不过,对我们现在的家庭――尽管只有我跟小晗两个人――来说,舍弃他的前程似乎是一件性价比极高的事情,不管换谁来评判这件事情都是这样的。邻居熟人们一边夸着小晗的懂事,一边颇有心得地说:“这样也好呀,等你姐姐将来挣了钱,给你治耳朵――她不会忘了你现在这么懂事的。”
别人问起我大学去哪里上的时候,我也要表示出十分纠结的态度――尽管心里不断雀跃地想要离开这里、快点开始在大城市的大学生活。但我不能太高兴,我得表现得十分不舍,我还得实打实地找小晗谈几次心――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,既然他做出了这个决定,之后就绝不会再改――这样,当他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了之后,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在别人面前叹息:“我找小晗聊过好几次,他坚持要这样做。”
最后一次找他谈话的时候,不知是他真的被我的话语打动,还是终于觉得自己或许没必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――总之,他竟然显示出动摇了。
那次谈话是在他的房间里,他不怎么开房间大灯,只有书桌上亮着的一盏暖黄色小台灯。
他的眼睛在灯光下认真地看着我,眼底映出的灯光像暗夜里燃起两团安静的篝火,他说:“姐姐,我正常上学,你留在这里,你会高兴吗?”
我不会。
我想象留在这里的生活,无端打了个寒颤。
留在这里,就意味着我跟一直以来期盼的大城市绝缘,就意味着我放弃无数种可能性而只选择死水般的唯一一种――他眼睛里那两团安静的篝火,可想而知,与这潭死水是无法分舍的。这意味着我的前途就在这里,以后和同学聚会的时候,当他们谈起自己的万花筒一样的生活的时候,我也只能陪着笑一笑――我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。谁愿意这么过?你愿意吗?
可是,是我自己把我自己推向了现在的境地。
我只能挤出一点笑容,干巴巴地说:“是啊,我肯定会高兴,你….你就正常上学……”
为了表现出“我确实很高兴”,我特意将口型做得很夸张。
他迟疑地点一点头,说:“我再想想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立刻站起来,心里砰砰地跳,指尖开始发麻,恨不得扼死故作清高的自己:“你好好想,这,这关系到我们的前途。”我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顾不上有没有面对着他好让他看清口型,只是急匆匆从他的房间里逃了出来。
我逃回房间躺在床上,面对着墙裹紧被子――尽管天气还热――肩膀还压到了自己的头发。但我不想动,身体像僵了一样,耳朵里开始嗡鸣作响。
我在干什么?
我在干什么?
我在干什么?
既然没那么清高,为什么急着给自己立牌坊?
我感觉眼睛里开始流泪,是我流的?但现在其实没有非常想哭的欲望,更多的是慌乱。我该怎么办,我该怎么办?心仪大学的新生群都加了,我打开手机翻看新生群,里头全是和我同届的新生,刚刚有人发了自己和家人旅游的照片,下头的聊天内容紧跟着讨论每个人刚刚去了哪里玩、接下来要去哪里……好像全世界都这么欢乐似的。
我翻看那些聊天记录,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紧了牙关,这才发现原来身体也一直绷着力气。
就这样,我与自己僵持着,与时间僵持着,不知过了多久,听见屋门外有慢慢地走来走去的脚步声。
那是小晗的脚步声,我一听就知道。
他来回地慢慢地走,最后终于停下来,敲了敲我的房门。
我迅速熄灭手机,假装自己睡着了。
他只轻轻敲了两下,又等了一会儿,没有得到开门的回应,脚步声又慢慢离开了。
过了一会儿,大约五六分钟吧,我的手机上弹出一条他发来的消息:
“姐姐,我学技术想,你去上大学。”
我一下子松弛下来,那些恶劣的情绪好似瞬间无影无踪。
我点开新生群,他们仍旧聊得热火朝天,我也跟着调侃了两句,不一会儿有人查看了我的个人主页,随后有人申请添加好友。
这个人就是我上大学之后交到的第一个男朋友。
与他的事情没什么好说,他人算不上好,也算不上坏,对女朋友或好朋友,该付出的付出,该帮忙的帮忙,但总归改不掉轻浮本性。从他那里我捞到不少好处,学到不少东西,他家里小有资产,我也因此得以一窥“上流阶层”的一角。
分手的时候还有分手费,虽然我自问并不爱他,却也结结实实哭了一场。
那个时候我真蠢,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