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看他，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严肃，以至于我不知该不该当真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像高中谈恋爱时那样抱住我，一只手贴在我的脸上，我几乎稍一抬就与他吻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沙发后面的，总之他铁青着脸盯着屏幕，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我也着眼泪戏谑：“你替我还？想让我怎么报答――难不成，你想包养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也不能说是很巧，因为那个时候正值寒假，他们在国外留学的自然要回来过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，你到底欠了多少钱？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，贾鑫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，好人可不会有女朋友的时候，还来吃回草。

        坦白说，前男友条件真不错，有钱，会哄人，自己也将自己打理得很好，出手又不吝啬――而想再找到与他同等规格的甚至更高端的，难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短暂地推开我，说，我有女朋友了，在美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比划了一个数字，他摸出烟来点上。我盯着烟明明灭灭的火点，不知怎么的，忽然想起小晗找我谈话时眼里映着台灯的那两点，像篝火一样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外服务生听见动静匆匆开门进包厢来看，他摆了摆手，服务生退出去重新关上门，屋里又安静了，只要我的啜泣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更何况当时我自己一摊子事要理：票亏了，信用卡还不上，整天焦虑得失眠掉发，连小晗的生活费都停了两三个月。

        -

        之所以说不知他的本意是什么，是因为他找我是为了问一桩与我二人私事并无关联的事情，算是我可以通过人脉帮他一个小忙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盯着屏幕一时不知该什么反应――就在我出反应之前，手机被人――自然是被小晗――抢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贾鑫的消息适时出来：“昨天晚上的事，忘了吧。”又是一笔聊天转账，说：“记得吃避孕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客套地说：“麻烦你了，事成一定好好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简直气红了脸，转过摔门而出；我怀着不好的预感摸了摸脖颈，慢慢走到镜子跟前，果然有几清晰吻痕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学里这个男朋友分手之后，我没有再谈，因为我并不是来者不拒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与他算是和平分手，仍然保留着彼此的联系方式，偶尔还会互相点赞。少年时期的恋爱现在想想跟闹着玩儿似的，所以当我们重新见面的时候也并不算尴尬――在超市里采购年货，他和他的家人一起，我跟小晗一起，他的家人如同其他熟人长辈一样对我寒暄几句，他也朝我笑一笑打趣几句――我以为这章就此揭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不知他的本意是什么，但那次吃完饭我们开房了――为了避开熟人，特地开车去了隔城市。

        贾鑫捻灭烟，说：“给个准数，我替你还上，省得日后生事。李晗的生活费你还给得起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手机又响了，是还贷的电话，我当着他的面接起来，腻起嗓子跟对方拉扯，他终于慢慢皱起眉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那晚我们睡了，第二天醒来他已经走了，我拖着宿醉的脑袋昏昏沉沉洗完澡，然后退房，乘火车回家，然后在沙发上慢慢缓神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后回到家，我忽然收到他的信息――“有空吃个饭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当时我喝了一点酒，酒劲上来了，伴着一脑的这几年的糟心和年少时那些模糊的记忆，我抓起盘里的水果――几粒蓝莓之类的――朝他扔过去，我好像哭了，一边哭一边质问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了，为什么变得这么生疏，好像全世界都在离我而去看我的笑话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说是啊，我是人渣，我以为你从高中就清楚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愤一般将手机砸向我怀里，声音怪异噶（他从没这样大声说话过）：“不是什么？！你自己看看脖子！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这次终于哼地一笑，说，你就不能让我当一回好人？

        他倒是总给我发信息，今天又上什么课了，作机的时候弄伤手了，师傅带他去哪里吃饭了……我在上大学之后改掉一贯风风火火的语气，而学会了发送可爱表情包应付不重要的信息，也顺带这样应付小晗。他倒是很开心，有时候拍到小猫小狗也会发给我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慢慢清理手机上的未读消息，这才发现卡上多了两笔转账记录，金额覆盖完欠款还富余几十万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行，有女朋友还来招惹我，想什么？脚踏两条船？死灰复燃？

些攒下来的钱一脑投进市，最后亏得血本无归――那个时候，除了每个月给小晗几百生活费之外，我好像没有给过他什么（虽然后来小晗说我给他寄过许多东西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他，他的样子好像还是和高中时候一样，又好像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贾鑫将眼睛往别看，过了几十秒，慢吞吞地说，人，就是这样。我一人渣，不给自己立牌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张了张嘴，刚说了句“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再次哭起来，那一瞬间我觉得愧对小晗，愧疚得要死，他放弃自己的前途，我却在什么……我却在什么？可是还回得了吗？回得了吗？最基本的，怎么样才能把这些欠款还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