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商大为惊讶，一时半刻耳朵烧着、半只袖子要着火，统统顾不上，连忙：“我是奉旨来的！”

知争执什么，画晴只瞧见他穿，因：“呀，娘你瞧，这是哪家现眼的四脚虾蟆，佩的金银扇子坠儿，怎还能欠姐儿每的脂粉钱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丫鬟们还有手上没松，看清脆一巴掌叫妈妈打得通红：“松开，松开！像样子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恼你？”徐皇后不信，“她和豆腐似的安静子，怎无缘无故恼你？不是你惹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因着这个辛苦，有些个大人啊，少不得就要告病躲懒。

        拐过一口儿，云箫韶舍开李怀商袖子，脸上更板：“这句本不该我说，我忝自称你嫂子，又蒙温娘娘照顾，却要说这句：你要顾个正形，即便不为着自，你也看着都察院御史参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情是好，省得咱们垫酒钱。一旁李怀商满脸呆愣，只细看，耳畔丝丝缕缕一撮子红，云箫韶没细致到那份儿上，寻机只待脱，因上前一把扯他：“你要在这里安家？干净还不跟我走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徐皇后听这口风，少不得一巴掌拍在小几上：“我说什么来着，你才几岁不是，急什么？要如今就勾他，他夫妻两个正好着，你要现如今凑上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？奉旨？云箫韶不意：“奉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那腔脸红脸白的看飘散进春风，他是春风动着心面上带笑，她是闹个乌龙笑话难为情的笑，总之两个脸上都是笑影儿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，眼见李怀商不是个风月熟识的客，望外走的步子叫遏住，几个丫鬟春笋样儿的手他上，看他眼睛瞪的惊吓样子，活像要给他捌格成块儿似的，不住合揖告饶，左右脱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还真是，云箫韶打一个眼风与画晴，真是错怪人家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同人，不同命，她两个笑么，有的人就笑不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亏她还一副说教嘴脸，一时她也一点红从耳畔起，攀上脸颊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春祭由来辛苦，到城郊圣驾凤驾可乘车，底下百官可要步行，初春寒气料峭的天儿，九层厚的朝服又给捂出汗，汗又给干浆在衣裳内里，又冷又僵。到陵上也不得清闲，三大祭五小祭，光是跪下磕大拜少说要来几十遭，腰杆子受得住膝盖骨儿也要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这里饶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只见巷子口一阵风相似，丫鬟都瞧着，一名素净打扮女子腾地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第12章

        倒抽气：“他青天白日在这绊脚，温嫔知要疼。”当他是个人，没想在勾栏院子连，唉，可惜好好儿的男子汉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说：“说要你敬她，友爱她，她娘家妹子和她不好？她是个仁义的姐姐，是富裕，纳采

        衣饰素净，可是通的气度不素，再望腕子上瞧瞧，那只水足足的沉白玉莲纹镯子，不素。

        唉，受他哭一声的情，云箫韶拍拍画晴：“咱们扮一回母八叉老婆。”画晴拦不得她的，她把脸横冷了，径自走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怀商张嘴结：“你、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院儿里妈妈先就瞧这妇人不好搅，如今又说认得总兵！可还行，赶着赔笑：“这位爷不是俺这里的客，前脚误进来罢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后妈妈连声附和，说是是是，快些家去罢，送瘟神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中有人，正阳就有人，火炭烧嘴相似，还笑呢，看要哭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边厢李怀商叫她牵一袖子，隔着一层她指尖儿轻轻点落，李怀商中心如醉心驰神掣，胳膊不会拐歪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怎的？”云箫韶不由分说上手拶他耳朵垂，“爹娘好找你，打后山遁到这里眠花宿柳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须知寻常花巷门能起甚聒噪，不就是这项？欠酒钱。云箫韶眼风一错一掀，瞧见那人侧脸儿，斜斜飞的入鬓眉，鼻直额阔，虽是兄弟俩，面貌各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姑母怎说的，”徐茜蓉吃惊神色，“哪个怀着意儿与她争？分明是她平白恼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姑侄两个分辩几句，徐茜蓉委屈得要不的：“谁知她搭错哪脑，哄得表哥也不爱搭理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又猫躬脖儿望云箫韶敬笑脸：“老天后土娘娘作证，俺每不认得他！夫人抬抬手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边上画晴哪个不机灵，柳眉倒竖：“两家太太爹都在，大妗子也在，她家里可是周总兵亲眷，甚么腌臜地方，叫总兵大人来抄你们家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初春的天，暗无一人的巷，墙内姐儿每晚起梳洗，声懒怠，咿咿呀呀吊嗓子，红尘掺在曲调里飞进巷子，她两个一时无话，只相对脸红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年仁和帝就是要瞧瞧这些个告病的臣子，哪个是真病，哪个是称病借机寻欢作乐，这差事落在李怀商脑袋上，查到有一名清吏司的郎中家中，果然没安生在家养病，一路追到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