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候陛下从内库挑出那好些宝贝，整一百二十八抬，她娘家照数儿陪的，你不哄着她怎的？怎撬出来一个半个子儿！如今她恼你，连带我吃挂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提这项徐茜蓉愈不忿：“姑父赏她的脸！看在她的好爹面子上罢了。”说惯例的东娶正妃，六十四抬整一副的采礼就罢了，偏她张致。

        徐皇后：“人家金贵，怎么不好？你也学学，哪有上赶着自荐枕席的国公小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家祖上从龙之功，也封在国公，只是如今早已败落，靠她一层的皇后苦苦支撑。徐茜蓉哪是个听劝的，争：“我怎么不急？真等她肚子里揣出来一子半女，表哥眼里哪还能装得下旁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徐皇后说她：“他现如今眼睛里就有你了？宴上只瞧着云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徐茜蓉哪个伏低，要还一嘴，后两个话赶话儿，怎说的？徐皇后说外院儿里汉子梳拢儿粉，尚且要舍三五金银几匹好布。言外之意徐茜蓉派伎女也不如，差着什么？差着明一嘴说她下贱。

        谁听得这个话，徐茜蓉面漒紫，从正阳告辞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家自小的丫鬟如意儿，看她哭得伤心，忠心的自然要劝，没想才递一盅茶就把她恼了，嫌汤凉气儿，张嘴骂：“贼死的狗肉才！连你也来作贱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发去天井底下教杵子跪，如意哭啼啼，不知哪一声儿哭点着她，她柳眉倒竖，迳过去一刮子兜搧丫鬟脸上，骂：“有脸哭，教你哭！是不是你给姑母当耳报神？她怎知我在梧桐苑落没脸？”如意叫屈她也不理，旁的丫鬟婆子来劝也不依，只张开尖指甲掴打，直把如意脸腮颊攮得稀烂肉才罢休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下主仆各有命，这枝儿不表，说一说梧桐苑里主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日清明回去，画晴绘声绘色说一遍碰着六王爷的趣事，画晚笑得打跌：“娘板起脸来？我怎没见过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又说：“赶明儿殿下叫捉了，我再看娘板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是顽笑无忌，说完就出去忙，云箫韶听见这话把脸色淡了，画晴要出去打她：“小油嘴儿，话不会说！”又劝，“娘，殿下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云箫韶说：“他甚么样人，左右我定不去寻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子骨烂在里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老话儿怎说的，话休说，阎王爷小鬼儿一听，保不齐哪个野岭的黄仙好赖话不分，一朝给应验，一句话你怎说的教你怎咽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云箫韶这句“我不寻他”，实不由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没几日，李怀雍不在，她乐得清省逍遥，可是转脸也是纳闷，上京几日路程，倒耽搁得久，这档口里消息传出来，说太子殿下路途上病了，要留在上京修养，病中寂寞，求陛下的恩典请接太子妃过去侍疾。

        谁，谁就闲得要巴巴儿赶路过去伺候你养病？内心里千百个不乐意，无法，云箫韶接的又不是白纸，是圣旨，只得收拾带画晴上路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路恹恹，比及登驿馆行，她瞧着比李怀雍还像生病。

        没话，临行前徐皇后赶着让捎来许多药材，云箫韶一样一样交给李怀雍，末了看一看他脸上，终于疑：“殿下到底什么病？”神这足，一点没有需要“养”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怀雍遣众侍出去，从榻上坐起，只是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个笑，与平素他总是二分的笑不一样，十分开怀样子，眉目弯着，目光黠动，倒是、哎，云箫韶暗，怎说的，无端怎想起他来，李怀商。兄弟两个本不相像，只是今日李怀雍笑的这个畅快样子，有些相似的影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