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有一次，他和颜澄甩开小厮溜到街面上去玩，菜市口的法场上围满了人，他们俩好奇，挤进人群中看。正是深秋萧瑟时，刽子手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，手起刀落，死囚的脑袋就咕噜咕噜地掉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首歌好像是一首历史比较悠久的船歌

        如今他又噩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都说了不吃！”谢燕鸿恶狠狠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榜文上写，秋后决，到底是几时，他不知，也没法知。孙晔庭说会尽最大的努力，帮他保全家人，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成。颜家又为什么会受到牵连？杖一百，二千里，颜澄养尊优的，又如何受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燕鸿闷闷不乐地“哦”了一声，随着匹行进，一点一点的。他想：长宁还有家可以回，他却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。

着浪声遮掩，低着止不住地哭，哭得泪眼朦胧，鼻涕也往下，他拼命地鼻子，又怕被长宁和船夫听见，好不狼狈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满脸都是泪痕，眼眶也红鼻子也红，眼睫被眼泪弄，像只可怜巴巴的花脸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撇开，鼻音重：“你自己吃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自那日在渡河的船上哭过一场，谢燕鸿再没掉过一滴泪。追兵咬得极紧，他们没有再尝试过入城，只是一路在山郊野路上走，绕开城门和关卡，慢是慢些，但好歹安全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燕鸿满嘴都是桂花糖的甜香，他皱着眉将糖纸从嘴里拿出来，蹲在船边，用水洗干净。虽然这不过是一张糖纸，却也算是从家里带出来的。他把糖纸干叠一叠，入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燕鸿牵着下了船，抓出一把铜钱来要付船资，船夫摆摆手，没收他的钱，用木桨一称码，船又离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谢韬久经沙场，摸了摸谢燕鸿的脑袋，和他说：“夫天地者，万物之逆旅，光阴者，百代之过客也。浮生若梦，死亦何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吓得不轻，几晚没睡好，一合眼就是颅落地的情形，哭着闹着醒过来。爹娘轮守着他睡觉，直到有一夜，他将菜市口行刑的情形悄悄地告诉父亲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十七章  七星北斗

        谢燕鸿突然问：“将我送到魏州之后，你去哪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给你。”长宁的声音在浪涛声中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长宁蹲下来，蹲在他前，窸窸窣窣地将米纸展开。糖放的时间有点长了，有点化，黏黏糊糊地沾在纸上。长宁将已经不成形的糖块递到谢燕鸿嘴边，谢燕鸿拉不下面子去吃，抿着不看他，长宁便将糖块抵在他的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长宁皱着眉看他，手抓着衣袖，往谢燕鸿脸上。两人风餐宿，衣服都没干净到哪里去，布料糙，手法糙，得谢燕鸿一边叫一边躲，长宁趁机把黏糊糊的糖块连带糖纸进他嘴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燕鸿心里急，却也知急不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燕鸿见他的袖子上有斑驳的痕，知那是自己的眼泪鼻涕，脸上一热，抱着膝盖撇开。

        长宁专注地勒着缰绳，生怕儿因为天黑，不小心踩踏了农人庄稼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吃了点东西后便上了，继续往魏州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吗？”谢燕鸿把糖嚼得嘎嘣嘎嘣响，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船在夜色中飘远，悠扬的船歌依旧顺风飘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从夏走到秋，越往北走，秋色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回家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燕鸿了鼻子，微抬起一点，见长宁伸出了手，宽大的掌心里放着一粒桂花糖。那是用米纸包着的一粒桂花糖，谢燕鸿记得，这是那日他出门去见颜澄之前随手给长宁的一把糖，那日他出了一趟门，回来的时候一切就不一样了，想起来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

    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    船在浪涛中穿行，在月上中天时终于靠了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了。”长宁见他不哭了，站起来，重新坐回到船。

        夜色朦胧，涛浪和缓的河段，两岸的庄稼也长得极好。快到油葵开放的时节了，放眼望去，路两旁都是大片大片的油葵，随风起伏，好像陆地上的波浪，若是白天，肯定就是一片灿金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燕鸿似懂非懂，只是感受着父亲掌心的温度，酣然入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长宁的脚，谢燕鸿连忙抬手往脸上胡乱地抹，越抹越乱七八糟。

        血从脖子的断口涌而出，溅到他刺绣致的鞋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