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，还是那年菜市口行刑，掉下来的脑袋骨碌碌地到脚边，展现出死不瞑目的模样，有时候是家人，有时候是颜澄，有时候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当谢燕鸿满冷汗地醒来时，总是后半夜，日出前黑沉沉的天上挂着疏星几点，火堆已经快灭了，灰烬里只有一点点闪烁的火星。长宁睡在他旁边不远，脑后枕着长刀，双手叠放在腹，呼平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噩梦里醒来，心悸不安，呼急促，怎么也睡不着，翻了两下，居然把长宁惊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......”长宁鼻音重，声音沙哑，带着睡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到他的声音，觉得心安了不少。这些天，他已经习惯着跟随在长宁后，他说怎么走就怎么走，他说了几时停就几时停。他不想多想，也不需要多想，只要跟着走就行了，就像将要溺死之人抱紧最后一截浮木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燕鸿犹豫着挪了挪，往长宁那边靠，小声说：“我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长宁其实是困的，连日赶路，即便是他也有点吃不消，但他还是强撑着困意，睁开眼，看向谢燕鸿。只见谢燕鸿面朝他侧躺着，瞳仁黑如点漆，又好像小甲虫漆黑的壳子，映着一点点星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长宁困倦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燕鸿又往他那儿挪了挪，问：“你能不能念两句诗给我听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......”长宁问，“念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夫天地者，万物之逆旅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长宁接：“光阴者，百代之过客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会啊，”谢燕鸿声音柔轻细，生怕惊醒了沉沉夜色，“那你......能不能把手，放在我上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长宁动了动，下的秋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谢燕鸿觉得一，那是长宁干燥而温的手。他不自觉地往上轻轻了长宁的掌心，满足地合上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夫天地者，万物之逆旅，光阴者，百代之过客也，而浮生如梦，为欢几何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长宁沉厚的声音掺入了的睡意，渐渐低下去，而谢燕鸿也如愿入睡，一夜酣沉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日一早，大事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见了！不见了！”谢燕鸿慌张地喊。

        长宁正抱着柴火归来，问：“什么不见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谢燕鸿一个鲤鱼打起来，弯着腰四查看，边找边说：“包袱，包袱不见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包袱中装着他们的金银细，几乎算是全家当了。谢燕鸿在四找，长宁放下柴火，蹲下，手轻轻地拨开泛黄的秋草，凝神细看，地上有一些轻得几乎难以辨认的足迹，一路往树林中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