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现在你跟我提不想结婚。”程述尧揩去她挂在腮边的泪，他问，“你真的想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周尹立即上前，压低声音：“先生，我们的人追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述尧应声，没有多说，他正在判断情形，稍有风草动，枪瞄准，缓慢扣动扳机。

        耳朵里充斥着嘈杂，普通人碰上枪击场面，第一反应发懵，脑袋混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抓活的，弄清楚是什么原因。”毫无价值的命，他向来不感兴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我说，我不想和哥哥结婚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陡然间，一阵枪响打乱教堂的宁静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述尧在她耳边问：“莉莉，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男人按住她后脑勺，问：“你在动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误以为他在她回答，宋煦认真思索了会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述尧托起她下巴，俯看清她的面容，“莉莉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感到一丝挠人的意，却没有闪躲，呼难耐地放轻，近的气息熟悉又遥远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责怪，他平淡问：“理由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男人眼神幽邃，指腹轻蹭她的嘴角，像暗鼓励的抚，又像要进行前的暧昧。

        教堂里，风琴余音回，帘幕内外，圣洁与阴暗，高贵与卑贱，青春与成熟。

一个原因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传说，夏娃的眼泪化作伊甸园中的百合花。莉莉，象征纯洁、无限生机。

        回来，回哪里？记忆中，那幢面海的半山别墅，周围草木葱茏，阳光灿烂，柔风徐徐，她不用到沙发上，一抬就望见蔚蓝海岸，他们曾一起住了八年多。

        视线里，男人鞋漆亮，修长收窄，黑色，一种无法透任何感情最内敛深沉的颜色，经常出现在他的衣着里，漆黑的带、鞋，括合的西服，只出手背和领口脖子，冷峻感很重，几近无情，勒得人快要透不过气，面对他时，难免绷着情绪，不敢造次。

        毫无违和的，恰如水与火的交，势均力敌，难分彼此。

        宋煦声音闷闷的，“站不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莉莉。”他低唤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若有所思，他指腹摩挲她下巴，碰轻柔，像对待心尖上的宝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诉说心事般低语：“我不喜欢他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甫一踏出告解室，周尹等人迅速围上来，仿佛程述尧上存在某种磁场，服从是他们的本能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姨对她说过，她的房间还是原样，没动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再者，宁愿错杀一千，也不放过一个。他要结果，勿论手段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掀开帘幕，缓步走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里涌起什么，“四叔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女微微低，颈项弧度美好，线条纤柔，像垂首的天鹅，恬静、哀婉。

        拥枪自由的国度，意外随时到来。外面骤然陷入混乱，尖叫与哭喊声此起彼伏，焦灼、恐惧迅速蔓延到空气里，人群浑浊，难分敌我。

        冷风拂，宋煦脸颊沁凉，男人手掌宽大，指节微曲，抬起她的面庞，他俯下脸，占据高位的姿态，目光幽深，似审判，又似端详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述尧反应极快，几乎一瞬间，他伸臂把她拉过来，护到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于世不容的感情，宗教、世俗的浑然禁忌，秘密如原罪，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述尧目光轻淡，没有握手，拿眼神无声询问，几分傲慢、疏离，又不至失礼。

        望着陷进半明半昧的脸庞，程述尧走过去，他站定在告解室的帘幕后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宋煦心静下来，说：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八年，太多的事情可以改变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刚收，一滴泪下脸颊，泅男人的手指。她在他掌心垂泪，睫濡，掩着一双透亮的眼眸。

        周遭太静，莫名煎熬，她鬼使神差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午夜，举行弥撒的大教堂，这样特殊的时刻和场合，有人在此持枪行凶，激情犯罪可能太低，大概率是蓄意而为。程述尧不信巧合，直觉持枪者的目标可能是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警长出示证件，说明来意：“今晚枪击案发生突然，我们出警到现场没多久。您的手下能否合我

        手腕紧挨他的肩膀，她也问：“您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听见男人问：“你要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多时，怀里的女孩不安分地挣动，柔顺的发丝磨着他的脖子，于是，他闻到她发间的清香，幽幽淡淡，像夜里绽放的昙花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述尧神情淡漠，他低眸，掌着少女巧的下巴，她嘴一张一合，他没听她在说什么，也无心分辨。

        枪响后不久，门口警车赶到，下来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，指挥封锁现场，疏散人群。

        警长大步星走过来，友善地伸手，“晚上好，程先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四叔。”宋煦仰起脸，盯着他深邃的眼睛，一时无法挪开，她拉回理智，找到自己的声音，和对他应有的称谓，“教父，我不想和哥哥结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好了。”她睫羽微垂，“我没有出尔反尔，也不会后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都忘记了一点，压抑只会让感情更强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