勇人下了车，绕到副驾驶座，打开车门，让中冈好好地看看，他车上的死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胜也看上去像是个睡美人，只要王子凑上去，朝他粉色的上，度入一口气，便会辗转苏醒。

        残酷的现实，却自然不会是快乐的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待他说话，勇人已松开安全带，将探出车窗外，“中冈先生，您还记得我吗？我是酒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勇人知，自己的酒度测试一定不会过关；这都不是重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见状，中冈出苦笑，“勇人君？你又闹事。”仿佛并不意外两人会再次相逢。毕竟命运向来是戏剧的，现实永远能比闹剧的剧本，要来得更加浮夸。

        勇人虽然没有涂任何古龙水，可他上那淡淡的七星烟味，混合着日本烧酒的味，便是专属于他的气味，是他最天然的香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他将濒死的自己，从无人的KTV包厢里，带回警局；中冈先生既然救得了以前的自己，那么一定也救得了现在的胜也，毕竟二者之间并无本质上的差距。

        ──中冈警官当然见过这个人。尽染发已然褪色为不带感情的、冰冷的铁灰色，肤黝黑不少，五官线条也变得犷，然而这个面容，他是认识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紧闭的眼，睫纤细修长、分明的阴影映在玉面的下眼睑，彷若舒展的羽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如此地惹人怜爱，令所有人一眼望去，便心迷神醉。

        依照规定，举凡发生任何车祸事故，或者是拘捕现行超速车辆，都必须自警车上取出酒测仪，让驾驶人进行酒度测试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这个人，就是三年前，亲手押解他，送他进戒毒所的那个警官。

        查觉到事态的复杂与严重程度，让中冈的脸上满是错愕，‘什么？又来了？我是前辈子欠你的债？’他心想，但是并没有说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同事则是按兵不动，坐在警车内拿起无线电，向警用广播汇报，前方有超速车辆，已被他们抓获现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本以为今日应该也是无事发生的一天，眼下却让他当场抓了一个不要命的超速现行。中冈警官气恼至极，夜晚值勤本来就让他心情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勇人摇下车窗，两人对视，一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警察，本就不该对一般市民表现出过多的反应，否则恐怕引得对方不安；哪怕现在的勇人，早就不是什么知法守法的一般公民。

        勇人一句话都没说，只握着中冈的手，在胜也纤细而苍白的脖子上。那里是动脉，却没有任何鼓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打开车门，当着中冈的面，出车钥匙，将那把组里的车钥匙入中冈糙而温的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勇人继续握着中冈的手，将他的手指，放到胜也的人中前探觅。只觉那沉睡中的人，没有鼻息。

        紊乱的褪色长发，纤细的发丝参差不齐地挂在那一张小小的白皙鹅脸上。还有些秀发，披在赤的脖子，还有微微出的致锁骨、窄小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对于此刻走投无路的勇人而言，中冈警官，是那个再次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救赎；是不动明王派来的护法，为的就是护持胜也平安无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中冈忍住烦躁到想立刻点烟的冲动，下车之后，用力地关上车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勇人主动打招呼时，甚至松了一口气；比起他自己，此刻的勇人，甚至更倾向于相信中冈警官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见绵绵的水上胜也，倚靠着椅，静静地沉睡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征途被迫停止。勇人打了P档，逐渐放松紧踩的油门，放缓车速，直到拉起手煞车，将车完全停靠在路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行为，令中冈感到困惑、不解。勇人却知自己在什么；一旦这次跟着中冈回到警局，自己就不可能全而退，留着组里的车，也无甚意思。

他按喇叭，迫切要他停车。

        中冈俊二大步星地走过去，“砰砰！”没好气地用力拍了拍勇人的车窗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方警车打强灯，照着他，在夜晚的路上光芒四，几乎要让勇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中冈歛起因着再次与勇人相逢，那一闪而过，不易察觉的微笑，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：“酒井先生，接下来我要替您进行酒度测试，请将车辆熄火，待在原地，不要乱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后追赶的警车，本来见前面那台黑色的Lexus，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，已经准备要开窗，然后对空鸣枪了。但是对方总算识相地靠边停车，没再继续妨碍执法，这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