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人是隐士司统领，督察院左都御史六姨娘莫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鹧鸪快步走近，见成璧两眼频频扇动，似在犹疑不定，独个儿冥思苦想了一会，才：“姑姑年长些，对容家大姐儿那一辈人也熟络。你可知容瑶从前有什么……过从甚密的好友、情郎一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瞧瞧这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梁儿点了点，两只眼睛平平地望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成璧在临楼王府听了这事便一直上心记挂，而后得复公主尊位，便赶在当地法场行刑之前将人抢下，押入京中问询实情。那妾室便是梁儿，她的过往也与民众的猜测相仿，悲惨得一般无二。

        彼时梁儿年纪尚幼，逃脱魔掌后上了月出峰苦修十余年，终于武功大成，于是化名为梁儿，在那贪官所辖地界的青楼挂牌卖笑，一舞倾城，引得那人重金将之买下。新婚之夜，便是惊魂之夜。

        待她走后，成璧脑中灵光一闪，忽然对殿门的鹧鸪一招手，“姑姑快些来，朕有话问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元韫非嫡非长，十五六岁时还是个游戏人间的纨绔，谁也想不到世子之位有朝一日会落到他上。而容瑶自幼便有美名，蕙质兰心，一家有女百家求，容家为清与门阀两方共首，早便定了先端淑皇贵妃幼子肇宁王为婿，岂会容自家女儿作出有辱门楣之事？再者说了，赵元韫当时那种击剑任侠式的派，一眼看去，轻浮不成气候，容竟又岂能由他带坏了掌上明珠？

        “这……”鹧鸪为难地摇，“婢从未耳闻。陛下可是多想了？京中一墙之隔的府宅极多，容大姑娘出嫁又早，他二人无论如何搅不到一去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血雨霏霏，草木葳蕤。昔人已矣，往事不可追。入京后的梁儿一度了无生念，成璧便同她说了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儿确是专为报仇而来。此女原本家境殷实，父亲乃是一江湖门派之主，却被师弟毒杀后夺了本门秘法而去。尔后那师弟凭武举名次入朝为官，又强占了梁儿的母亲与长姐，将她二人活活凌辱致死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儿面上毫无波澜，应了声是旋便走，成璧忙将她唤住：“不问问朕是何缘由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古来女子求生不易，求死倒是简单。成璧兴建镜花三司，实是想让这些劳苦女子有个归宿，不至于一辈子依附于无意义的仇恨或是爱。至于梁儿，成璧也多次提出让她改回原名，她却不动不摇，许是仍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，又或是意在予以鞭策，随她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成璧点：“如此甚好。昨夜愉卿那儿辛苦你了。”

十二载，习武练在了八年上。尤其将那噶腰子的过程描摹得是绘声绘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话虽如此，朕总觉有些怪异。临楼王如此谨慎，为何会让朕抓着这样大的一个把柄？不像，委实不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事，自有缘由。臣所要的便是替陛下肃清朝纲，不该问的，一概不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成璧两眼一垂，微微失望：“也是，朕多想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到如今，人以为无甚出息的，眼下成了叱咤风云的临楼王；那位闺英惠秀的小姐却陷于污淖，两个年岁仿佛的人，错过了年少的相逢，便一路分扬镳，命途再也不曾有一瞬重合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候鹧鸪忽然想起点什么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又咽了回去。成璧察觉她神色有异

        “逢年过节时候，能有个人给你父母、姐姐上香也是好的。地下孤冷，也不知你去后，旁人是否能如你这般照拂尽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成璧将湘君司密信递出与她同看，沉声：“有何见解，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是担心那面弃车保帅？”梁儿眼眸微垂，深思一番后：“隐士司统领应了取死之，也不曾冤了她，必杀之以绝后患。至于她是卒还是帅，臣会协同湘君司一齐查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梁儿福行礼，语气中多了些温和，轻声：“陛下说的哪里话。为君分忧，臣应当应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从此以后，梁儿便归附女帝，任她驱策役使，直至成为这山鬼司司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朕想让你杀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问得古怪。容家大姑娘当年誉满京都，是至清至洁的人物，容家又重规矩，是必不会让她冶游在外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话是这么说，可也不妨有人近水楼台。”成璧摸摸下巴，终于皱着眉理出些思路，缓缓：“临楼王府就在容家府宅隔。那老东……赵元韫和容瑶年岁也相当，姑姑就没听说过什么风言风语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梁儿展开信纸，逐字逐句地读完后，偏想了想，回眼看她：“证据确凿，可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