吏左侍郎府。

        殿中珠帘随风轻，鲛珠亦不及他泪芒清魅，她像是钳住了一个月光浇注的妖灵，连心神都险些被这泪撤进去，急忙挥手撇开他的脸，偏过：“朕的耐心有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云舒弯起眼睛轻轻笑了笑，义似讽

        原来他扑上来时袖中正藏着这物，二人一番纠缠动作甚大，谁也没注意这东西掉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云舒将手里行归置得宜，这才直起腰肢瞥他一眼，“有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沉宴伏在地上，好半晌，轻蠕，眼神怔怔落在她脚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成璧顺着他的视线低，才见自己正踩着一条腰带。

        沉宴的停在她耳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拾起腰带，小心翼翼地双手上举，将它奉送至成璧眼前。

        沉宴死死咬，清泪自眼角溢而出，一滴滴落在她的虎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回是沉宴先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沉宴腔起伏，深深息两下，终于颤声：“是……臣侍明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很痛苦，无法言说的痛苦，息也在轻颤，似乎今日的逾矩已然耗尽他一胆气。成璧将他推开，回淡淡：“跪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仙君一词原说的是重明鸟，古籍中便有其圣贤托生的记载。可女帝却没料想到自家贵卿学识陋，听了这话也不知想到什么歪，竟登时面色煞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第二，永远不要跟朕耍弄心思。前月沉家犯事那阵你手上就已经全是针眼，以为朕没心没眼看不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朕今日来，是想告诉你，别总以为只有你自己在里受尽委屈。好人歹人朕心里都有数，有时候虚与委蛇，不过是为了谋求后续的利益。毕竟人家有的是价值，而你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你给朕住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若母妃见了如今的她，约莫也会失望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又是什么招数，举案齐眉？”成璧扯了扯角，一把夺过腰带凝神看去，只见锦缎之上繁花初绽，主图绣的是扶桑神树，有重明灵鸟栖居于上，华彩非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第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者说，他本就是她的人偶，躯壳漂亮，温柔顺从，不能太聪明，也不去占有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小子一向心思浅薄，除却她，再没有什么值得念想。为她费的这份心也算贵重，总不好再刻意贬损，故而开口称赞：“‘天下之高者，扶桑无枝木焉，上至于天，盘蜿而下屈，通三泉。’你这图样的确比愉卿的雀踏金枝高明不少。同样是鸟儿，可笼子里的玩物岂能与世外仙君相提并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赵成璧看他实在可怜，也知自己今日在这事上犯了小儿。如她不是帝王，这等诘问实在称得上无理取闹。哪有正经人家的夫郎愿这样包容于她？

        卢卷大怒，“我是你夫君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赵成璧看罢多时，隐隐有三分气短。

        沉宴闭了闭眼，双膝一弯匍匐在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始终垂着眼，成璧便俯钳起他的下颌，强着他映上她霜雪般的眸，“矫情东西，装什么委屈。朕再给你一次机会，拿出来，给朕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厢房内，云舒正指点着两个才打点行。门口有人敛着怒火踱过来，沉声：“一天天的不消停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帝满心郁气，说不出的焦躁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成璧颇有些心灰意懒，也不想再提吕雩那茬，只将腰带往沉宴怀里一揣，“朕看你还没完工，接着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长久的凝寂之后，成璧终于启，一字一顿郑重：“接下来这几个月，朕都不会再你。守好你臣侍的本分，朕不准你拈酸吃醋。听明白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仍是跪着，姿势规矩得挑不出错，神情也不曾再有任何变化，像是个只会逆来顺受的人偶。

        故园今夜月，迢递向人明。一空银潢滟滟生波，遥照无数痴人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