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究竟对不起她什么呢？

        成璧偏转子，将他的手拂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个人伫立在窗前，听见她翻动被子的声音便转过，快步走到床畔，将她的脸一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尔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又是冷冷淡淡的模样，赵元韫早便习惯了。从前小姑娘就爱置气。可这回有些不一样，今日纯然是他的错。

        成璧捂住嘴一阵闷咳，咙里难受得紧。

        成璧晓得赵元韫晌午已吃足了这口。男人的总有个定数，逾过那饱足的界线后就可以穿齐整，荤腥不近的圣僧了。说是衣冠禽兽或许更贴切。

        成璧心中暗骂：长了副狗腰子又怎么样，照他这样浪使，人到四十铁定不举！

        成璧眨眨眼睛，手指在被角了一会，又松开手，缓缓瑟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忿忿地憋着气，脑海中忽又划过些杂思异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尔玉……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觉得她自己诚然是自讨苦吃。

        思绪在癫乱中也能寻着某种特异的秩序，这场欢爱存续期间，她又从楔子想到卯榫，想到一些锐利的或者坚实的物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摸摸她的额，冰凉干燥，随即弯出个安抚的笑，“没事了，莫怕，我保证，以后再不会如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先前她吐过便一直浑浑噩噩，自然没瞧见赵元韫着急忙慌的样子，不但快去里请了太医，更是往书房里一通乱翻，也不知可有寻着些大医典籍

        赵元韫发现了她的古怪，立时止住动作，将了出来，大掌在她肩上一握。

        成璧皱眉，静静地躺在被子里，两手抚在小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原先那句照镜子的话，挑逗的意太浮于表面，在她心里更似是调谑。

        木匠手里的卯榫又叫千年牢，那个字大约是不只是牢固，而是牢狱的牢，画地为牢的牢，总而言之是同一个牢。他是手握锤和刻刀的木匠，而她是被他强行扣锁在一起的卯眼，或者被深深钻透的磐石，石裂开时会从地脉里出潺潺溪水，而后那石便和杂草一起枯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真的如此连忘返，真的因为她而放弃底线沉沦海了么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尔玉，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凉意从肚腹上达至心口，像一只大手紧攥住她的咽，肺里满了霉味的碎布条子，还有银鱼的鳞片，边缘极锋利，动一动就剜出血来。

去，留给她刹那空白，下一刻又进来，把她尽数填满。

        男女之事，无非是一凸一凹，简单而重复地扣合在一起。有的人不过是一解焦渴，有的人却总在奢望地老天荒。

        想不明白，但她不能信他，永远不能信他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成璧用两只胳膊撑住桌面，脸颊往琉璃镜上贴，眼睛撇开，再不想看见任何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人在有事琢磨不透时总会疼，成璧也是如此，不但疼而且晕眩。她贴着的那块镜面又冰凉，带一点点她上蒸腾出来的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再睁开眼时已是深宵。夜幕深沉，万籁俱寂，月光在锦屏上印出几消瘦树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镜中的堕落者，是他与她，还是……从始至终只有最最天真羸弱的那一个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可谁知，这狗东西压就心里没数，稍稍煽拨两下又起了火！

        明明都二十八的人了，每回一沾还跟小子似的。在掖庭那阵还晓得克制，动作也无甚技巧可言，如今却越来越熟练，越来越贪婪，越来越花样百出，简直像是入了魔怔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成璧就噙着讥嘲，角弧度浅淡，看他抚上她的面颊，密的睫微垂，似乎不敢与她对视，只柔声哄她：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她的浅薄认知里，一个拥有如此寂漠目光的人，本不该徜徉于她的绯色陷阱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成璧摇摇，双发，整个子渐渐下，随后哇地一声吐在了镜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两人在镜前的这番勾当并不值得美化，连所谓“情”的一个字都够不上，只不过是种媾和的低俗本能，但此刻的她推不开，挣不脱，也想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