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，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此时一把伞在撑起，陶心开口说：“我们快到了，挽着我走吧。”说罢，叶对上那微眯着的上挑眼眸，点点伸手轻轻勾住陶心撑伞的手臂，跟着下了楼梯。

        太热了，而且这样肯定会弄得陶心手上全是黏腻的汗水，一点也不舒服，叶想要把手抽走，可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。要怎样说才比较好呢……叶偏朝对面的行人脚底看去，暗自咬了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居然发现了……太好了。叶在心里舒了口气，抬回应陶心：“不牵了吧，一会儿手上都是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走到路上凑近了些，叶看见地上落下的叶片呈现出三角状，叶边是曲折的尖齿时，这才发现两旁栽种的是法国梧桐[1]。金黄与翠绿相互映衬，无数条树枝冲上天空又稍稍垂首，最靠近路边的两枝悄悄依偎在一起，由近及远望去好似合拢的指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陶小姐……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怎么了，是不是感觉太热了？”陶心停下了脚步，稍低看向叶随口询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乘电梯上去，走出大厅，迎面而来的是强劲的热风，好晒，叶抬手遮住眼前，虚着眼睛看向远。眼前是两旁栽满绿树的宽路，绿叶层层叠叠，金色的阳光从隙里落下，投下光斑，地上仿佛躺着无数块金币。路的尽被树木遮蔽，只能看见路背后有一片湖，水面无波如镜，炽热的太阳影子落入水中便成了镶嵌其中的火欧泊。她想，这里真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可以，你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关系，你很爱她，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叶回过神来时陶心已经把发扎好了，她慌忙顺着陶心的意思把伞递到了人手上，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她悄悄瞟了一眼陶心的侧脸，恍惚间有些错愕——陶心扎了个低尾，树下漏出的光打在脸上，就像是黑白相片里的年轻陶心走出来一样。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，那便是她眼里多了沧桑和锋芒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也不远，叶望着窗外神游没多久，车便减速驶进了一条林荫大，路边有两三个人走着，有穿着休闲耳机跑步的，还有撑着洋伞闲庭信步的……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公园。紧接着汽车入下坡，窗外的绿色瞬间消失不见，变成了停车场入口的蓝色棚子，在经历了有些颠簸的减速带以后，汽车找到一车位停了进去。显然，离藏书室还有一小段路程，叶瞥了眼坐在驾驶位整理仪容的陶心，看起来她心情还不错，然而叶内心并无任何情绪，按照往常要是有谁说要带自己去看书，应该很开心才对，可她完全提不起劲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陶心没有立回答，只扬起嘴角笑了笑。叶在等待回复的空隙里低看向两人的脚，陶心穿了一双白色的方穆勒鞋，脚踝在裙下时隐时现，鞋子的后跟正有节奏地敲击脚下的路砖，吧嗒吧嗒的声响填满沉默的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车上的橡鸭，是你女儿的吗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我就很好奇。”先问这个问题吧，感觉要温和一些，叶在心里斟酌了一番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前在酒店的时候光线不佳，她还以为陶心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，直到在阳光下衣服真正的颜色才显出来。原来是藏青色，这些日子下来，除去工作应酬需要，陶心一直都喜欢穿宽松的深色衣服。比如现在，她穿了件简单的吊带长裙，光线透过棉麻布料照出星星点点的纹理，纤细的肩带衬托出健美的脖颈，V领的边缘并不服帖，更像是簇拥着前的肤，那些微小的褶皱展现出一种宁静、闲适的氛围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就这样伸手抱上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？或许会闻到一香皂的清香，还有棉布温的味，那是令人安心沉入睡眠的感觉，又或者抱上去那一瞬间陶心前沁出来的薄汗会贴在自己上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接着，叶向四张望起来，她想看看在这里能否观察到一些趣事。这里的行人要多得多，两三个好友欢快畅谈，一对对情侣情蜜意，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快速飞过，将汗水抛之脑后。迎面又走来了一对情侣，两人似乎正在讨论着开心的事，笑容满面，随后那女生用脸蹭了蹭男生的手臂，拉着男生的手垫脚亲了下他的脸。叶不知该把眼睛往哪里放，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挽陶心的手臂挽得太紧了，她们肌肤相的地方已经闷出了汗水。

今天很热，即便叶坐在车里着空调，也依旧被照入窗内的太阳晒得焦灼不安，而她端详着前车窗上摆着的那两只橡鸭，希望烈日能把它烤化，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。她猜测，这一定是陶安放的，陶心并不会买这种小玩意来装饰自己的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也对，能帮我拿下伞吗，我扎个发。”叶接过伞，一边努力撑高不让陶心碰着，一边扫视着面前人今天的穿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安安十岁时送我的，那时候我才从我妈那里把孩子接过来自己带。”陶心终于开口回应了，语速比平时慢了些，她正在回忆过去，“她和我说，跟她说过，等到妈妈接她回家那天，要送给妈妈一件自己最心爱的玩。所以我就一直留在了经常要用的这辆车上，看见那只小鸭子，就好像看见了安安。”说完，陶心又低下了，那抹笑容也变得落寞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