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棋盘街，扫叶山房[3]”。叶记得目前大多数人认为最好的刻本是最早的石林居士刻本，上面还有小人画，活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她并没有从第一页开始重温，因为已经看过许多遍烂熟于心了，所以选择直接到《第十齣·惊梦》[4]，也就是有《皂罗袍》的那一出。这倒唤起了她从前读《牡丹亭》的记忆，“赏心悦事谁家院……”确实是经典，但她一直更喜欢后面的《山坡羊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乱里春情难遣，蓦地里怀人幽怨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什么时候，陶心已经站在了叶后，在耳边轻轻柔柔念起那曲子的两句。她像只受到惊扰的小鹿猛地哆嗦了下，立把书放在了桌边，把手背在后。然而她的手肘撞上个东西，安静的书房里传来哐啷啷瓷相撞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来了……”叶转过，一双棕眼睛瞧着陶心，倏地又垂下去，“抱歉，我看得有些入迷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有什么，要是撒了，重新满上一杯就好。来，尝尝我最近新拿的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小的白瓷茶杯进入叶的视线，好在她的手还后背着，脱下右手手套后，叶接过那杯热茶轻轻一，随即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期间，陶心一直注视着她，面带笑意，仿佛正期待着什么，又或者是在观察着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叶锐察觉到了这一点，她在心中狠了把汗，思索着如何回应陶心的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好喝，在这热天里我觉得清爽了不少。”她稳当放下茶杯，挂上笑容接着回答，但始终不敢正眼看陶心，“陶小姐，我不懂茶，只能说点这样浅的评价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陶小姐又该觉得自己生疏了吧，可她们本就没有走得更近一些的理由。叶又想起了早上的母女合照，她想，陶心为什么会找上自己，她一直都喜欢像她女儿陶安那般大的女孩吗？还是说，自己是她过往情人中一盘不太一样的小菜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样大的孩子怎么客气成这样，茶，就是要拿来请人喝的。不然，我放着发霉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实心鞋跟有力敲击着地板，似是茶壶放在了桌子上，发出沉闷的出气细响。叶觉得自己的心要跟这声音同频了，紧张的情绪没来由攥住她的神经，额上冒出了细汗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当叶发呆时，她左手腕传来一阵温，抬一看，陶心握住了她的左手腕，看着手上带着的白色手套。“你喜欢它？”陶心的声音放小了许多，但叶依旧听得到，只是现在她不得不直视那双难以抵抗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它很漂亮……”陶心耐心听着她的回答，慢慢将面前瘦削的小人儿挤到了窗边的墙上。她直勾勾盯着怀里的女孩，面上笑着，叶却想到了纪录片里那些眼眸深邃而犀利的母狮，她想自己可能就要被吃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都知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，却默契地继续延迟那份奇异的渴望。

        叶颤抖着深了一口气，把剩下的话讲完：“我上它，闻着它的味，我就想起了你，想起你牵着我时，那种温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罢，她伸出右手带着陶心紧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放到了边，像小兽一样用鼻子轻嗅那白色手套，接着吻了吻手背上镶着的那颗天蓝色宝石，末了抬看了陶心一眼，阳光斜漏进窗，注视自己的那双眼睛里晃金黄色的碎片。叶感受得到，对面人的气息变得不稳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