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鉴抬起袖子去了脸上的雨水，小心地跟在高云衢后进了高府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高门大的奢靡风光，但她不敢乱看，拘谨地低着，跟着高云衢进了书房。

料子看起来就很好，用一小玉冠束了发，端是一风意气。她下了车，几步便进了门楼，有人唤住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鉴心中狂喜，不待她说话，高云衢又：“求人办事总得有些筹码，你拿什么与我交换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理会方鉴的答话，自顾自地说下去：“意味着你和你的一切都是我的，我能对你任何事，生、杀、予、夺，我随时能拿走你的命，你的前途……你的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能！”方鉴什么都没有，只有自己，这副躯和这条命。机会只有一次，她毫不犹豫地压上了自己的所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鉴听懂了，她握紧了拳，闭了闭眼，再睁开的时候眼神无比坚定：“我知。如果这就是命，那我认了。求大人怜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又笑：“张嘴说话最是简单，你是个读书人吧，你真能放弃读书进学来我的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看见她眼中燃着的火，那火苗映得那张小巧的脸愈发得致动人，带着一点狠与厉，无比生动。高云衢起了一点兴趣，她问：“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往前走了一步，俯勾住她低埋在污水里的下颌，引着她抬起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笑了，松开了她：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鉴再一次跪下来，咬牙：“牛为为婢任凭差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！”高云衢大笑，为她的决断喝了个彩，而后起铺开一张纸，将笔和墨转向方鉴的方向，“你该知为为婢意味着什么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家住了一晚，给父母交代了事情，说以后跟着高大人事，不太回来，父母虽是不舍，却也说要她好好给恩人事以偿恩情。方鉴放下提着的心，隔天便回了高家。

        高家的书房满满的都是书，而她就立在书桌前。高云衢端坐在书桌后的那张太师椅里带着笑意打量她，她不说话，方鉴也不敢开口，哪怕心中焦急万分。

        【南天春雨时，那鉴雪霜姿。】*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的字大气洒脱，又不失厚重质朴，着实是一幅好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放下笔，她看向方鉴，：“名字不错，谁给你取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办事很快，第二天她的父母就回来了，高家甚至请了人帮他们医治。她看着父母完好无损，总算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指印落下，从此方鉴便不再是方鉴自己了，她是折了翅的鹰。是高云衢的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再一次俯首，将额印在地砖上，呼打在她自己的躯干之间，灼热，泪涌上眼眶，又被她掐着掌心生生吞咽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高云衢的随从递进来一张帖子，高云衢翻了翻，将之扣在了桌面上。她重又看向方鉴，：“你这事儿，于我不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怎样一张脸啊，白皙稚得仿佛贵的需要心照料的花草，而脏污的泥水落下来，让这整张脸都凌乱了起来，却不显得肮脏，只想让人继续将之碾落到尘埃里，看她那双眼睛里的火光还会不会燃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再次见到高云衢依然是在那间书房里，她正在写一幅字，方鉴乖巧地立在边上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好好！”高云衢又笑，指尖扣了扣纸笔，“写过卖契吗？自己来写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鉴毫不犹豫地撩起袍角跪倒在水坑里，将额重重地抵在高府门前的青石板上，高声：“我父母得罪了新入城的权贵，入了大狱，晚生求告无门，不忍见父母蒙冤恨，求大人施以援手，晚生往后任君差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高大人，晚生方鉴，求您救家慈家严一命。”清瘦的少女着了一洗得发白的长衫，整个人都带着春雨的气息瑟瑟发抖，面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父母战战兢兢，问她是怎么回事，她就说得了高家的青眼，以后去高家干活。对着父母期盼开怀的眼，她怎么能说出她卖了自己换来的这团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蒙学的先生。”方鉴恭谨地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鉴起照办。高云衢站在桌边看着，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一二：“字不错，就是少了些风骨，差了些火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