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了泥，粮食怎么长？衣裳哪里来？水附在什么上？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读书，也没有人请教，可是有一个问题总是盘旋在脑海里，终于忍不住质问，“高低贵贱？凭什么我们就要命贱？你们的争执好可笑？天下之大无可估量，竟成了你的家，她的家。你们争来争去，那我们的家在哪里？

        盈川勉强搭好房子，想和他们说一声。她的听力锐，隔得还有一段路，仍能清楚听见里的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课舍左右没有墙，才换上布帘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候都收拢着，盈川瞧见银莲的眼泪，手拽着百合的衣角，神色彷徨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有生涨红了脸想说什么，对上银莲的眼泪，看一眼盈川，又把话咽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杜鹃扭地从衣兜里掏出帕子的一角，想递过去又不好意思，最后羞愧地低。如果不是他和有生闹矛盾，不会闹成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百合起，捧着脸跌跌撞撞地跑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便修仙，谁脱得开，这人是明净山庄的公子，那人是大穆王朝的公主，那你呢，你是谁？

        无不是熟人社会，想着个人的自在，却离不开这份的牢笼。

        人和人的关系是依附的，主宰依附的权力属于那个等级更高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公主和王孙的得意舒适，来自平民和仆无力为人的牺牲。

        蜀山的规矩，每个人都可以修炼，资源向所有弟子开放。到最后，人和人的牵制没有改变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层层蔓延，术法带来呼风唤雨的威势和所向披靡的军阵，本质并无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甚至于只潜心追求术法的妙，而无法理解乃至忘却蜀山的理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奇怪的是，弟子们最大的羁绊变成蜀山，每个人都归属于这庞大的山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婵蹑手蹑脚，手里着一枝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隔了一人的距离，递给百合，“甜的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百合几乎被后悔的情绪淹没，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怎么忽然这样大的脾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那些话，心里却并不畅快，揣揣不安，尤其是看见姑姑站在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闹得不和睦，姑姑会不喜欢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得罪了他们，会不会让他们排挤自己和银莲，百合的懊丧都写在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婵还肯过来让她舒了口气，不想错过缓和的机会，伸手接过花。

        百合不想提前方才的事情，没来由地问，“平城是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婵声音有些紧张，听得出她故意把话说得轻快，“平城比渝州大很多，酒楼茶肆一片连着一片，杂耍的，唱戏的，从早到晚都有。还有小吃也和渝州也不同，平城靠海，我们经常吃海里捕上来的鱼。有些鱼长得奇形怪状，不敢味尝起来却很鲜美。等有机会，我请你和银莲吃鱼去，还有虾和螃蟹，都和河里的长得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银莲和小婵一起来的，她想姐姐开心些，乖巧地应和，“我喜欢吃鱼，怕刺。海里的鱼有刺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婵好笑，“有些鱼有，有些鱼没有，我请你们吃没刺的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远远听着，都是些吃食上的小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朴新和盈川对视一眼，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课舍里，几人早就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