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暮蹙着眉，推开他，懊恼地甩着，像是这样就能把心中的烦躁扔开一样，「他们有多烦你知吗？三十四个人整天围着我滔滔不绝，烦死了啊！还赖在我房间怎么赶都赶不走──但最烦的就是你！就因为你不停地责怪自己，才会害他们无法安心离开！可是该死的你听不到他们的声音，结果他们就来找我！关我什么事？你在带团时难都没教他们这些莽汉什么叫尊重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什、什么？」于震惊状态的罗洛德几乎丧失言语技能，只能吐出零碎的字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以暮使劲拍着他的口，「从碰到你开始，他们就老在我耳边吵！吵到我本不能好好睡觉！差点把他们全净化──全都是你这混！就因为你那该死的心理障碍，害我──」他话说了一半便嘎然而止。「害你什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不是重点，现在我只想理你这个白痴到无可救药的罪魁祸首！」他说着说着便抬手掐住罗洛德呆滞的脸，让他变成稽的鬼脸，「给我听清楚了，我只说一次——」霍地，凶神恶煞的神情骤变，变成一个温柔的微笑，「团长，能成为你的团员，我们都感到非常荣幸，所以请你别再继续自责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张笑容带着一丝稚气──到底是以暮装出来的，还是真的是那位少年的笑呢？罗洛德无法分辨──那确实是在罗洛德记忆深、属于那位少年的笑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总是掛着那张带着崇拜的笑容跟在罗洛德后，直到──

        以暮说完后脸立刻拉下来，鲁地嘖了一声，目光越过罗洛德肩膀，落在他后的某，「我确实传达了！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傢伙能给我安静点了吧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当以暮想收回手时，罗洛德忽然抓住他，「你……他们真的这么说？他们在这里？」他需要碰某些实物品，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在作梦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骗你有钱拿吗？你上可是连修装备的钱都没有。」即便嘴上不饶人，但以暮还是任凭他握着，感觉到充满厚茧、壮有力的手指正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金色的双眼再度拉回罗洛德绷紧的脸孔上，以暮再度用一个不同他往常的语调说：「『团长，这么大个人鑽牛角尖真像个娘们』，烦死了，到底有几句话要讲啊？你们这些幽灵才像个娘们，废话这么多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哈、哈哈……团长吗……还这样叫我？一群笨……」罗洛德把以暮的手贴到自己脸上，似乎这样能让他内心的激动平復些，「我……我可是……叫他们去送死的人……说什么很荣幸……这种傻话……到底是在想什么呢？」他掌中的手不像罗洛德那样因练武而带着厚茧，是双没什么劳动痕跡、线条修长优美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一双……温柔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以暮没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在罗洛德面前，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温热的泪水沾。

        罗洛德走出日神殿时正巧看到太阳落下的那一瞬间，他神清气爽地回望向偌大的神殿，经过方才的事情后，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着重新开始踏出步伐了——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有这么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过去几年总觉得眼前西沉的夕阳带着即将消逝的鬱闷，现在看过去却像是奋力绽放出生命光芒的美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偷偷覷了旁一样在看着天空的以暮，竟看到对方脸上透出淡淡的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带着惆悵、欣与羡慕的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当他想定睛细看时，那抹微笑以和晚霞一样转瞬就消失了，再度变成严厉的神色，「怎么？你忘记回旅馆的路吗？你有间歇失忆吗？要不要我带你进去治疗一下，顺便把整颗脑袋都换掉如何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