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在想，”幽深如苍艾綦染般的对墙底，又响起那把温婉动听的音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在阶段，你只觉得耳目不灵，略感昏，因为鳞粉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毒物，找个好点的大夫抓一帖温补祛邪的药，睡一觉起来你就会觉得好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一阵恶寒，口益加烦闷，胡乱打水：“别……别再说了！”肩臂一，差点又入冰冷的井水中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“她不是已穿墙逃出去了么？怎还能出现在井底

扭曲苍白的五官依稀辨得出主人芳华正茂，也不过十几二十岁的年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忍不住全发冷。

        左手边和右手边的女尸面朝下，井水的浮力支撑她们的颅和，要不了多久，当水灌满了肺之后，尸便会逐渐下沉，直到腐烂至某个程度才又再度漂浮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明栈雪以藏在指间的裁丝匕划开丝网，破窗而出，一路施展轻功掠出外墙镂窗的同时，还杀死了八名蚳夫人麾下的彩衣女郎！其中两尸首便坠在这水井之中，怎还能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像粉一样的鳞蛊被入内之后，便会顺着血到心脏--人上最温的地方--开始准备孵化；麻痹五感知觉的，便是在孵化的过程中，由剥落的鳞粉中所散逸的毒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蛊……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十二折荒山古院，梨花暴雨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摇了摇沉重的脑袋，才发现是“女尸”在对他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噗通一声，冰寒刺骨的井水涌入口鼻，耿照双手乱攀，好不容易抓住了嶙峋错落的井砌砖，仰冒出水面，一边呛咳，一边贪婪地着新鲜空气，好不容易把肺中的积水呕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勉力打醒神，试图从幽暗中分离出“女尸”的轮廓，只可惜冰冷的井水无法冲淡毒素，五艳妍心散的毒正透过血行遍他各个角落。耿照顿觉口有说不出的闷痛，尽井水冷彻心脾，他却似乎能清楚感觉到心脏掐挤、扩张，又掐挤、再扩张的动作，挟带着鼓动似的隐隐闷痛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女尸”拉起右手边同伴的发，扯去面巾，从扭曲大开的黝黑嘴里掏出一枚物事，掷了过去。虽然中毒，但耿照的手反应仍是远胜常人，无须眼观辨位，随手一攫，便将东西抄在手里，却是枚冷浑圆、弹也似的小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搜寻着记忆，蓦地灵光一闪，忽然明白了她所使的障眼手法。

        恍惚间，耿照想起岳宸风抢夺的那枚解药，依稀便是这等模样，便在井水里随意掏洗几下，一把送入口中。黑和津，顿时一烈药气冲上脑门，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，耿照神大振，烦恶倏减，忽然想起曾在哪里听过“女尸”的语声口吻，不觉愕然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在嘴巴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真正的毒，是等蛊孵化之后，无数蚁卵大小的丝虫钻入心脏的一瞬间，那才叫“毒”。你知不知中五艳妍心散的人，要过很久很久才会死；便是死了，寄生在心室的丝虫依然活得好好的，剖开腔子挖将出来，还能见着一颗千疮百孔、又却五彩斑斓的肉心，上如有万蚁钻动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井昔日是庙中修人所用，破庙占地不小，想来极盛时要养不少徒众，井虽挖得不深，井栏却得宽大。若非如此，以耿照倒栽葱似的扑跌入井，光是狭窄的井便能撞得他破血，枉自送了命。

        透过照落的一点月光，赫见水面上浮着一大把、一大把的黑发，左、右、对面的井各都搁着一女尸，耿照想起适才明栈雪穿出院墙时，顺手杀害数名天罗香弟子，其中坠入井中的有……两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在正对面的第三名“女尸”，口以上还浮在水面。就和他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攀着井，支撑不往下沉，双眼渐渐习惯黑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想将尸首就地收埋，又唯恐岳宸风去而复返，连挪动尸首排列在一亦不可得，心中为诸女暗诵佛号，忽然膝弯发，一阵地转天旋，蓦地想起：“是……是那个什么“五艳研心散”的毒！”扶着古井边缘想稳住形，手掌却在井里的青苔上一，整个人上脚下跌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原来是你，明栈雪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五艳妍心散其实并不是毒，而是一种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女尸”：“这是五艳妍心散的解药。在嘴里，药气从下咽透入内，蛊虫最讨厌这药的气味，不用你伤脑，它们巴不得立刻逃出你的。蛊虫一离血肉，一刻之间便会死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