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赤锦在房里等他回来，一直等到了天黑，但耿照始终没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并没有开口要求让耿郎一起去，虽然目前单以武功论，有他随行最能保证大师父的安全。那对大师父来说太过为难，若非其他两位师父伤重，大师父恐怕也不会让未曾发誓加入游尸门的自己参与此事，更何况是她“名义上”的夫婿？

        二更时分，她小心背起竹架，来到密函指定的地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就算只有她一个，她也会拼死保护大师父的。宝宝锦儿暗自发誓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师父淡然：“我从来没喜欢过那人。如今想来，这该是我对他的忌恨，人在年轻识浅之时，总会生出如许心魔。我和你二师父钻研残页心诀多年，成了现在这个模样，所以不许你小师父过度钻研，但此事难禁，我心里很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拿来一个坚固的藤架，把青釉瓮小心放在架中，以特别理过的尸布将瓮、架牢牢缠起，以防行动时有什么万一。大师父现在非常脆弱，其实不适合出门，她不止一次想说服他打消这个念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师父受伤之后，她为他准备了一只小巧的青釉瓮，大概只比腌渍酱菜蜜饯的缸子略大些，就像酒肆里小孩儿抱着叫卖腌李、话梅、人面子的那种。大师父从破损的旧缸换到新缸子的过程没人能看，就连二师父、小师父也不行；符赤锦特别为他把缸子拿去城外乱葬岗纳土金之气，勉强赶上了今夜。

        若非情况不明，符赤锦几乎要笑起来。这人说话，怎么活像在婚丧喜庆的筵席扮演司仪、负责插科打诨带动气氛的白席人？他可是发动邪派七玄聚会，大有图谋之人哪！

        “据我所知，目前已掌握圣、准备好参加大会的，仅只两家。希望今夜过后，诸位能打起神，把握剩下不多的时间，赶紧搜集圣，以免向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熄了灯花，在幽蓝里踩着一廊斜影，来到大师父房里。今夜，是个无月而多云的夜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诸位一定觉得奇怪，为何在七玄大会召开之前，我要请诸位今晚辛苦一趟，来此小聚……这个小小的聚会，姑且称为“齐心会”罢？目的是希望给诸位吃一枚定心。”鬼先生笑：

        内河边上的小舟把她带出越浦，逆水来到一山脚。对游尸门人来说，夜行简直是家常便饭，她轻而易举上了山，取出密函，搧亮火绒烧了，淡绿色的信函燃起淡绿色的烟，在山风中不但不消散，反幻出青鸟的形状，向前掠去，“噗！”点亮了一只白纸灯笼，灯笼上绘了骷髅。那是游尸门的标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久违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样也好，她轻轻叹了口气。她不想骗他，也不想刻意隐瞒什么，她希望自己一辈子都可以与他坦然相对，什么事都能说、都能分享，没有一丝犹豫害怕，就像现在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范飞强是个有心人，对于“赤血神针”，不会什么都没留下。他若曾留下只字词组，必与那柄赤眼妖刀在一块儿。因此，大师父非去不可。”

是许缁衣、横疏影亲来也没得说。但我很佩服你。虽然你的要求在我看来，简直像是小儿胡闹，但我佩服你胡闹的勇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转离开之前，他只看了耿照一眼，鱼尾深刻的眼角微瞇着，笑意更显苍凉。

        崖边一盏白灯笼亮起，映出一张浮在空中的纸糊面。是那种货郎摊上经常看见的廉价面，糙的彩绘笑脸看起来诡异非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然意识到：在左右那几盏不见影的白纸灯笼之后，便是当今邪派七玄的首脑。漱玉节那狐狸一定也在，还有天罗香的“玉面蟏祖”雪艳青，以及那个连下都不知她是女儿的“鬼王”阴宿冥……狐异门、血甲

        虽然面跟上次在破驿看到的不一样，但她知他就是“鬼先生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◇◇◇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点点。“我知，是“万里飞皇”范飞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大师父平静回答：“女徒，你看过，也向师父们讨过那三张残页，应该知我心中所想。在本门数百年的源中，曾有一人的修为境界最接近“赤血神针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宝宝锦儿不懂，师父们连宗族的仇恨都放下了，只求一个无争，为什么又要去蹚这浑水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提着灯笼穿过一片密林后，来到一断崖，适才行舟的河便在她脚下。符赤锦往前一步，发现左右都有人打着白纸灯笼，只是相距甚远，又或林间布置了什么机关，彼此间并不能相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，今儿我给你们的优遇，就是放你们活着从这里走出去。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