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柔淡淡一笑，似对少年通过试验一事甚感欣，连眼前如此棘手的状况，都没能打坏他的好心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神色尴尬，邵咸尊却不甚介怀，怡然：“我早说了，将军不会见我的。但教我还在越浦一日，天天都上门找他。行所当为，岂惧险阻？成功只须一回，就算被拒于门外百回千回，便又如何？典卫大人，请。”抱拳施礼，转大笑离去。耿照看着他洒脱的背影，便是加意提防，仍不禁有些心折，暗忖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此甚好。”邵咸尊笑：

        一行人进了越浦，阿吼形貌丑陋，邵咸尊唯恐他吓着街上百姓，命他披上连帽斗蓬，将那张半人半兽似的面孔与泛青的肌肤俱都遮起。车内还载着元气未复的东郭御柳，邵咸尊让他们径往城僻投店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沉片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此人若真是表里如一，并无伪诈，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。但愿我误会了芊芊她爹，唉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与邵咸尊到了越浦驿，命人传报将军，说是青锋照邵家主求见，耿照在大门外陪着邵咸尊等候。过了一会儿门房匆匆回报：“将军说今儿没空，请家主早回。典卫大人请速速入内，将军正在书斋里等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很好，几日不见，你长进多了。我替你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属下到此刻为止，都没有排除这个可能。”耿照老实回答：

        “然而天佛血的邪能不分敌我，不想拿来害什么人，都不应该挑选三乘论法大会这种场合。与会的达官显要若有差池，将军首当其冲，必遭朝廷究责问罪；若以此杀人，跟发大兵包围莲觉寺没什么差别，将军大可不必如此麻烦。”说着突然一怔，言又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如就叫“藏锋”罢。此刀最令人惊艳，便是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临别之际，芊芊眸里出一丝不舍，耿照拍拍腰间“藏锋”的刀鞘，笑：“过两天我再去瞧你。”她红着小脸微微颔首，细声：

        适才邵咸尊说那人“与我斗了大半辈子”，遍数东海武林，也只雷万凛堪住。两人一个是江湖市井无不敬仰的正义象征，一个则是黑白两人人惊惧的武林枭雄，论分、地位、影响力，的确有“平生斗罢惟知己”的况味。

已命名，也只我父女二人知晓，不算什么正式的名字。我于用刀一所知有限，况乎命名，不知典卫大人有何想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属下不敢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凡事自个儿小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注意到他用了“悼念”的字眼。邵咸尊知雷万凛已死了么？这多年来在赤炼堂内吵得风风火火、连雷门鹤也不敢确定的惊天之秘，为总瓢把子死对的邵咸尊不但知，而且还专门为他铸了把刀，以纪念这个使江湖变得寂寞的“老朋友”？

        耿照眉目一动，静待他说下去。“皇上笃信佛法，琉璃佛子在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正想找机会问映日朱阳与钟允的事，顺便打听火元之的来历，这下算是歪打正着，连忙应允。听他又提起赠刀故人，灵光一闪，不觉凛起：“莫非，这刀是专为总瓢把子所造？人说青锋赤炼，势同水火，雷总把子与邵家主是死对，何故为他锻造刀？难……他们私底下一直有来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爹，我们先去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在越浦待一阵子，待典卫大人公余之时，再行登门请教使用此刀的心得。故人若闻“藏锋”二字，不免有戚戚之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位应为刀主的前辈不知葬于何？家主如不介意，在下想同往凭吊，瞻仰前辈高人的遗风。”邵咸尊笑而不答，再不曾响应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细微的变化当然逃不过慕容柔之眼。他皱起好看的柳眉，叩案：

        他从绿柳村赶回当日，已将李蔓狂与天佛血之事一五一十向慕容报告，连推测着木刻羽面的黑衣人为“下鸿鹄”一节也没漏掉。慕容柔沉思良久，忽然抬，出一抹促狭似的冷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此一念虽荒谬，但瞧邵咸尊的反应，耿照却越觉得似有其事，小心翼翼刺探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非是我的阴谋，那便是交付文书、责成办事的人了。普天之下，能使唤镇东将军之人，只有皇城之内，卓于八荒六合五四海之上的一尊……你没说是对的。谤议九五至尊，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不会知什么是天佛血。能说动他下旨的，也就那几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把那四份文书交给刀侯府的人是我，你难没想过，这一切都是我的阴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