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心，”耿照嗅着她上那熟悉的温甜，顿觉心安，闭目轻声：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。”符赤锦低着替他松开腰带，一如出门前为他系上。凉的小手灵巧而小心地揭开凝痂的几层衣衫，笑：“我一点儿也不担心，我的男人我明白。在宝宝锦儿心目中，相公是世上最值得信任的男子，什么事也难不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--是二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二人默契绝佳，略微颔首，仿佛已说过了千言万语。符赤锦出放心的表情，水汪汪的媚杏眸一转，眸光瞟向他后的媚儿，又是那种“相公你完啦”、似笑非笑的狡黠模样，后转出一抹高挑的茜红丽影，长交错，充满矫健肌力的修长曲线才踮下两阶忽又停住，竟是染红霞。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低：“慕容柔没说，我料他也未必说得准，只是让我们预作准备罢了。佛子与央土教团的大和尚进十方圆明殿里商议去了，约莫是一刻以前的事。依我看，便把阿兰山翻过一遍，也找不出比李寒阳更厉害的代表啦，佛子大概没想到这场会输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与弦子受他之请托，负起保护将军伉俪的重责大任，以宝宝锦儿的明与识大，决计不会舍将军不顾，擅自离开端看台。此举必是将军授意，以此小儿女情状为掩护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耿照始终有着说不出的忧心。在籸盆岭时，那些民原也是饥寒交迫、疲惫衰颓，却于转瞬间化成狰狞恶兽，悍然以血肉之躯冲撞长枪箭矢，连最勇敢的军士亦不禁胆寒，只因嗅到了血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心疼染红霞的为难，明白她何以不能径直奔出，不顾一切地表关怀……思虑之间，见伊人自怀中取出一条红丝绢，交给了符赤锦。符赤锦冲她轻轻颔首，着绢儿款摆而出，无视于媚儿的杀人目光，将红丝绢到他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忍不住笑起来。“要不是李大侠手下留情，早将我打得满地找牙。我可不敢把话说得这么满。”心中一动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将军有什么指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果然符赤锦嘻嘻一笑。“将军说首战派出李寒阳却不胜，对方怕要铤而走险啦。少时若生变故，须以皇后娘娘的安危为先。”耿照微微一怔：“会有什么变故？下一场……该是央土大乘推派代表了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场打了半个多时辰，加上耿照昏迷一刻余，距民围山已近一个时辰。耿照眺望远方，蚁群般黑压压的人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蠢动，但骁捷营实际被压挤的幅度却不明显，显示民散漫，无有章法，面对长枪铁的谷城锐，就算饿得狠了，也不会贸然往枪尖上撞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与染红霞情投意合，彼此交心，此事却不能教许缁衣知晓，否则日后杜掌门功成出关，万一追究起红儿失贞一事，这位在门中极有份量的大师姊将不会站在染红霞这一边，事情就棘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信手从他襟里掏出一条雪白的绢儿，为他揩抹脸，忽然惊呼一声，不觉停住。耿照回过神来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，殷问：“怎么啦？”符赤锦勉强一笑，摇了摇，作势再抹，但相公可没这么容易打发，握着她温的小手不放，符赤锦莫可奈何，轻声：“相公的鬓发白啦，活像老公公似的。”说着噗哧一声，眉眼笑，宛若春花绽放。

        手边无镜，耿照不见形容，料想复位经脉这么大的事儿，子断不能毫无消损；不过两鬓霜染，算是很便宜了，心中不以为意。见那白绢十分眼熟，想起是她先前所赠，心乍，谁知符赤锦却把绢儿往温濡饱腻的胁一掖，挤出一抹沁透香的汗津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骤尔起，不意牵动左肩伤，面色剎白，开始凝涸的衣布再度渗出墨染般的乌渍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没留意过她二人的脚，心念一动，忽然抬。四层看台之上，许缁衣凭栏低首，阳光穿透她裹发披垂的长纱洒落，周如罩金粉，逆光的面孔却看不清眉目，但见颈颔的肌肤白腻已极，宛若玉碾。

        杀人就像疫病行，一旦起了便很难止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梯间幽影投映，看不清染红霞的神情，他心急如焚：“怎……怎地她不再走下些个？”忍不住上前几步，方见伊人后三两阶上，伫着四只刚停步的小巧莲足，一双是薄底半靿子的绣银鹦鹉绿快靴，靴尖细裹，明快中透着憨，似可想见其中玉趾合拢，十分神；另一双却是宝蓝绣鞋，鞋面上以五彩纟丝金银线绣了“鱼戏莲”的图样，虽是天足，却小得差堪盈握，更显主人秀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将军说的“变故”，难会是这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