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面怪客的形圆的一团不甚显眼，却似胁下生翅，行动如飞，踏着鞍背足不沾地，几个起落之间，负责拱卫于鹏、邹开的两个营已无副兵使以上的指挥官，连什长都死了几名，无一不是开倒首，取命仅只一刀。

        斗蓬怪客踩着

        目睹这一幕的骑军们魂飞魄散。将军说“勿伤百姓”，这哪是什么百姓？简直是吃人的恶兽！

        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去正副统领的骁捷营并没有立刻陷入混乱，慕容柔锐意培养的劲旅毕竟非同凡响。带着乌檀鬼面的斗蓬怪客一边在心里赞叹着，一边又杀了几名靠得近的正副指挥、军使、副兵使等，几乎影一动便有一人离鞍落，骁捷营的指挥中枢山倒一片，空余战嘶转。

        邹开火一来，扯开雷响似的嗓门喝：“统领问你话，说清楚些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白王朝军制，军一营是四百人，通常不会满编，约落在两百五十至三百人之间；每百人为一都，以军使、副兵使领军。骁捷营的番号虽有个“营”字，实编却是一个军，下辖十个军营，拨了约一营的驽兵给罗烨、一个营留守，带来阿兰山的有九个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个、也是最后一个掠过心的念，电光石火间他明白自己的预感并非无的，然而觉悟已迟。薄刃划过的瞬间，于鹏看见肮脏的兜帽斗蓬下，浮着极其怪异的乌檀鬼面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张女人的脸。

，给大伙吃个饱……”民中忽有一人应了几句，声音虽不甚大，却打断了于鹏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邹开面色一变，于鹏抢先横臂，阻了他出言喝骂。“这位乡亲有什么见教，请上前来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邹！”于鹏扬鞭示意他噤声，忍着重新搅入风中的新鲜臭气，和颜：

        饱受惊吓的官军一见前有人，立即枪掼出，民纷纷倒地，却有红了眼的扑上前；漆黑的人掀波卷浪，如海啸一般，以血肉撞上顿失指挥的骑兵防线，生生将骁捷营的前列撕扯开来，黑浪由突破口席卷而入，惨叫、嘶嚎声响彻山间，宛若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    后面几个营的指挥试图稳住阵形，每每拥旗而出，就莫名其妙地坠，秩序登时大乱；殿后的九、十两营被逆的军势冲得七零八落，第十营指挥使夏杼出佩剑砍倒几驾掠过畔的惊骑，回大吼：“死守阵地！一步也不许--”忽然没了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光的檀木雕磨出女子细致的眉眼、翘的琼鼻，微噘的樱桃小嘴有着难以言喻的野，而狮鬃般的怒发贴鬓飞展，雕工狂野难驯，又与细的美女假面形成强烈的对比，宛若深林独行的夜之女神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休乱了阵脚！给统领报仇--”语声未落即被扯下来，一人扑前扒开旗手的交襟甲带，张口咬断他的，抬起一张染满鲜血的狰狞面孔，双目亮亮的出饥火，正是那被邹开鞭笞的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像动物一样瞥了他一眼，目光充满警戒，片刻伸出肮脏的手指，指着于鹏后，哑声：“……那儿有吃的，我闻到味儿啦！”人群中顿时动起来，不是大声鼓噪的那种，而是嗡嗡然如共鸣一般，像是一大片无意义地划动腹足的乌壳虫。

        --没有臭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老邹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骁捷营的弟兄目瞪口呆，好不容易有个回神的，一名旗手奋力止住惊，大喊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兀那贱民，不知所谓！”邹开总算记起要向营统交代，策回，面上怒意犹未褪尽，咬牙：“不给他们点儿教训，无法无……”见于鹏面色丕变，一微妙的战栗感掠过心，回时际一凉，内似有什么一脑儿地冲天而出，视线失速后仰，陡地映满了蓝天--

        于鹏听得一怔，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，不由一阵恶寒。邹开抢先会过意来，怒喝：“大胆！”唰的一鞭抽落，那人向后弹开，子绷紧了一搐，肩上迸血如虹！

        黑压压的民堆里一阵祟动，秽臭之气如启兽栏，随风掀转。那人从中间挤上前来，倒像被人旋搅着冲来出似的，畏缩的影一到战前更显渺小，嚅嗫着说了句话，依旧是听之不清，只闻嗓音嘶哑，脏污的兜帽下藏着一张锅底似的黑脸，一双亮瞳眸向上瞥来，带着兽一般的饥火异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于鹏眼睁睁看着民群里飞出一团大鹏似的乌影，倏地划开邹开的，快到连出声示警都来不及。邹开还未坠地，那人足尖往上一点，劲风已至面门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别怕。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，再大声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