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将鬓边垂落的几绺柔丝勾过耳后，赌气似的坐了会儿，才起挪挪位置，让门外众人皆可见得，清清咙，涩声：“金环谷的听了──”语声蓦沉，休说外两拨人，连在她后三两步之遥的胡彦之也听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直觉要上前，忽生出一丝警惕，江湖上使阴招坑人之前，多半要这般引而诱之，上至高手、下至无赖，起手式无不相同；能被轻易得手者，那可是猪一般的脑袋。连胡大爷都能识破，况乎江湖混老的薛神君？

        果然十九娘形甫动，门边的薛百螣已一丝冷笑，见她闷着往口撞来，老人指爪翻出，于衣香鬟影之间攫她左腕！

        而出人意表的奇事，便于这一霎发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九娘左臂连转几匝，几乎以一模一样的轨迹，逆着薛百螣的爪势倒旋而出，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擒捉；于此同时，右手大袖泼喇喇一振，从中穿出一条白皙藕臂，五尖纤长，迳拿老人咽，竟与“蛇虺百足”如出一辙！

        这一进一退的拿妙到毫巅，薛百螣固然老辣，也不及格挡上柔荑，侧一让，两人便这么交错而过。

        胡彦之点足跃前，补空门，岂料十九娘足不沾地，掠过薛百螣畔时腰一标，速度加快一倍不止。胡彦之连裙摆都摸不到，除非一剑戟出，堪可刺个背心窟窿，而他终不愿伤害狐异门旧；犹豫之间，十九娘已翩然越过重重人墙，回叫：“今日死战，倖者同诛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语声方落，兵铿击接连响起，炬焰倒落、鲜血泼洒，呼喝困斗之声不绝于耳。十九娘婀娜腴的影倏然消失，只余现场的一片混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婊子！可恶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胡彦之架住一柄斜里斫来的鬼刀，一拳将来人殴翻在地，足下连环，踢飞两名抡使短兵的金环谷豪士，原本立于墙的帝窟人纷纷加入战局，以双边人数之悬殊，胜负毫无悬念，但他计画无血宰制局面，至此已然无望。

        以薛百螣的分，自毋须蹚浑水，与底下人争打这等群殴混战。然他冷眼旁观片刻，一个箭步窜出房门，一手一个，得两名豪士倒地哀嚎，转瞬间便失去行动能力。

        胡彦之既惊又诧，振眉：“神君──”薛百螣冷哼一声。“少废话，麻利些！多撂倒一个，便少个膏锋填壑的衰鬼！莫以为我帝窟五岛好杀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并肩而斗，所经未取一命，摧毁金环谷防御圈的速度却大过余，对峙的天平向优势的一方迅速倾斜。

        战斗约莫持续一刻，被压制在院中的几十名金环谷豪士，不足十人能站立，却是此行最为悍猛的团伙，当中一刀一剑尤其出色。两人本只是吆喝着样子，经十九娘这么一喊，突然发起狂来，刀守剑攻，接连放倒周围的敌人，一时难近。帝窟众人不犯险，遂结成一重又一重的兵圈子，缓缓缩小包围，以逸待劳，以车轮之势生生累死二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俊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无论在念阿桥或挂川寺，现场只消有三两好手如是，不带混水摸鱼，胡彦之今日断无这般光景，不由得起了惜才之心，与薛百螣交换眼色，正劝降，使剑的劲装汉子视线越过人墙，与他浅浅一会，忽出一丝空茫诡笑，举剑高喊：“……今日死战，倖者同诛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