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却是对她周围的锦带豪士说的。一名领模样的金环谷卫士手按腰畔刀柄，躬说：“郁教使，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天罗香没有这些“包袱”资源的分全纵在姥姥手中，她看上的便拿得多，拿不到的人，亦无同宗一脉的师父长老出面代为争取，只能黯然接受。便在姥姥刻意培植的人里，彼此之间也没有上下相因的羁绊，人人只向姥姥负责，如左晴婉左护法失了，方兰轻方护法仍是姥姥的铁杆嫡系，不会为“师姐”抱不平；方护法指点过幼玉剑法，但盈幼玉不会以方系人自居，永远只是姥姥的亲军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何以见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孟庭殊与夏星陈对望一眼，不约而同想起了盈幼玉，忽觉此人所说，未必不是理。有了师徒便有宗脉派系，虽有嫡庶亲疏之别，要是太过厚此薄彼，仍不免受人非议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采茵碎步趋近，小声：“我陪主人一块儿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先门主……先门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鬼先生遥眺着郁小娥的方向。“来人，送郁教使返回分坛，明儿再召集外四众位姐妹，与她们详细布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黑衣男子彷彿看穿她努力抑制的疑惑，出俊朗笑容，和声：“雪艳青并非真主，不过是姥姥为了私心，推出来掩人耳目的傀儡，此事护法们多半知晓，有的是不敢说，自也有同合污，一意掩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放郁小娥回去，捱到天明，难保外四不会生变；然而以郁小娥

        阶下夏星陈捧着烧的面颊，细声喃喃：“……他是说姻缘么？好好喔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鬼先生不慌不忙，从容：“孟代使恐怕不知，雪艳青之师、教门的先代门主，便是货真价实的男儿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莲觉寺一战失利后，教门内传各种耳语，其中一项，便是“那贱人使的是本门武功”据说出自照拂重伤护法的使女之口，虽被方护法等严密禁止，最终仍漏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鬼先生笑：“你想让我把场子留给郁小娥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丹墀上的男子续：“杀死八大护法、几乎毁灭天罗香的明姓女子，亦是先门主之徒、雪艳青的师妹，她与天罗香的过节，乃教内的派系、权位斗争，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敌人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孟庭殊无言以对，虽仍怒目相视，心底不无动摇。

        鬼先生笑。

契机，否则胜负既分，还争个名分甚？是以不能松口。

        鬼先生神采奕奕，抬朗笑：“我是不是空口白话，蚳长老自会给诸位一个交代。我与诸位决计不是敌人，而是因缘牵系、一脉相承，诸位日后便知，此际毋须忧虑。接下来，我将请林代使与诸位说分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采茵言又止，终究还是咬着红的樱，退到了一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孟庭殊一怔，怒：“你胡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偕四名手下离开，前后均有跨刀佩剑的锦带级豪士扈从，鬼先生看似待之以礼，防备之心丝毫不减，连瞎子也看得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天罗香本有师徒传承，也区分字辈排行，讲究宗脉，与江湖上盛行者并无二致。是蚳长老为了掌握权力，培养亲己，才于近十数年间抹煞旧制，歪曲成法，造成如今不不类的怪异景况；若非如此，怎轮得到她中意的人占尽好，余人却只能捡残羹剩饭吃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鬼先生静静看着自己投下的这包硝药，在少女之间酝酿发酵。

        天罗香不重宗脉，也未如其他正邪门派，依字辈排行区分长幼，除了极少数的特例，教内授艺的两造之间，不会刻意定下师徒名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本抗辩，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位“先门主”一无所知，自她入谷以来，天罗香主事者一直是姥姥，再大点才知门主是不常面的雪艳青；这位量出挑、毫不逊于昂藏男子的武痴门主一年到都在闭关，直到教门开始对绿林用兵，才较往昔易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孟庭殊这才惊觉：自己连“先门主是雪艳青之师”一事都不知──倘若真有其事，非是男子信口胡诌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并非所有人都像孟庭殊这样脑灵活、积怨甚深，然而一旦恶意成形，姥姥对她们过的事，无论好坏，将有另一番令人发指的诠释。由内崩解敌人、让她们彻底变成自己的一份，毋宁是最高明的征服手段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满意点，瞥了林采茵一眼，低：“好生打点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孟庭殊低斥：“你闭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恐怕姥姥也没告诉你们，”

        郁小娥面色如常，起朝鬼先生、林采茵行礼，顺从：“小娥告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