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，他每天都要埋尸，少的时候一两个，多的时候上百个。前天还耀武扬威的人，说没就没了，人死得他心慌。他前段时间回了一趟老家，他记得小时候热热闹闹的县镇，快成一座空城了，周围的村子也是十室九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人都死没了，地荒着，谁种？”驿站衙役想不来更深远的东西，他就担心良田荒废。

        兮娘换一个姿势，让小女儿睡得更舒服一些，轻声：“屋里的那群人在卷宗里只有六十四人，抄家查出七百三十八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，都喂了这群人！”驿站衙役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    兮娘挑眉，扭看向驿站衙役，这一路走过来，她见到最多的是麻木的人，没有恨，没有怒。

        驿站衙役自言自语：“武皇要是把他们都杀光了，老百姓是不是就能活出人样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兮娘搂紧小女儿，嘲笑这个天真的想法。杀光了旧世家，很快就滋生新世家。世家杀不尽，最多改换面重新来过。

        穆大林和穆七林带着其他衙役清理了闹事的死士和强，进入房间看见纵横交错的死人，愣了愣，没有多言，割掉耳朵，收拾尸。

        族长儿媳躺在血窝里大笑不止，仿佛要把嫁人后消失的笑一次全笑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柳娘坐到她旁边，一点点干净手上的血，接过兮娘怀里熟睡的婵婵，笑着哼唱童谣，轻轻地摇晃。

        族长儿媳脖子僵扭向小娃娃，枯尸一般的手慢吞吞地摸向自己的肚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柳娘：“你已经给自己报仇了，还想继续装疯子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婉娉抖着手撩开脏乱的发，出被血清洗的脸，清秀稚，本该是最美好的芳华。

        柳娘眉开眼笑，轻轻颠一颠她的婵婵，“我们家小心尖，想抱一抱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婉娉低看自己满是黑红色血的手，声音嘶哑：“太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柳娘低亲一亲婵婵的手背，不容拒绝地笑着入她的怀里，“我们家婵婵不怕这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睁眼就看见发滴血的人，还是有点怕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婵婵眼睛溜圆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，心里怕怕的，不敢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婵婵醒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到熟悉的笑声，婵婵小小地呼了一口气。婶娘在边，她没有被绑架，还是安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受惊一次，积攒了一觉的力气又没了。婵婵打个小哈欠，小小地扭动一下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，继续睡觉。

        柳娘笑着啄一下婵婵的脸，对婉娉：“抱一抱是不是又有劲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婉娉看着怀里的小娃娃，僵滞地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世族的傲慢自大在这一场血腥的屠戮中消失，他们终于走下高高在上的金台，有了弱者的畏惧和谨小慎微。

        队伍向前，军蚁般纯粹的秩序，再无过分的要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