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皇太后笑：“你既然叫我一声姨娘，老也算是你的长辈，新人进门，怎么能不来拜见老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郭槐勉强睁开眼睛，出浑浊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只好：“不敢瞒姨娘，那是个有夫之妇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躬下，望着榻上一个佝偻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拗不过她，只好答应下来，苦笑着说：“其实甥儿这次入，是想请姨娘下旨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逢场作戏也就算了，我还没娶亲呢，怎么好把一个有夫之妇娶进门？而且小甥受的教育是一夫一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刘娥语重心长地说：“你还年轻，不知这种在外面勾三搭四的有夫之妇最不安分，多少人家家室不宁，都是这种妇人搞出来的。她们或是贪图财物，或是攀附权贵，或是爱慕男色。你若能丢开，便早些丢开。若是丢不开，不若纳了当妾侍，用名份拴住她的心。改日带了来，让老给她讲讲规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哪里不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便服打扮的封德明脸色阴沉，垂首立在程宗扬后。倒是守陵的一个小臣趾高气昂，因为自己文官的份，对这些太监丝毫不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奉太皇太后慈旨！恩准内太监郭槐还乡。”那小臣宣完口谕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姓郭的，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岳鸟人啊，母仪天下的太皇太后都被你教成什么样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太皇太后也想到此，“带来里来总归不大妥当——小陈子，明日老往云涛观，你去知会一声，仪仗就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本官你往哪里去！”小臣喝斥：“你已经被打发出了！这皇陵是你待的地方吗？还不快走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只好：“能不能缓几日？这几天钱庄的事实在太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陵园后方的一排小房子，是守陵人的住所。为了避免惊扰长眠的君主，守陵人的房舍都没有窗，只在背阴开了一扇小门。程宗扬风尘仆仆地进了门，立刻皱起眉。

，当不得真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苦笑：“不用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郭槐费力地咳嗽着，咙像风箱一样嘶哑地说：“哪里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没想到姨娘这么热情，不禁有些傻眼。难自己真把阮香琳纳了当小妾，还带到里来学规矩？

        封德明不再多言，又重重磕了个，然后默默起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扶着鞍：“不敢当。郭公公服侍姨娘多年，如今年纪大了，我这个作外甥的给他养老也是应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这次入本来是想旁敲侧击，打听一下媛公主的事，结果被太皇太后这番话说得半点心思也无，只好苦着脸：“便依姨娘的吩咐，过几日我带她到云涛观拜见姨娘。只不过纳妾就不必了吧？毕竟她还有夫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忽然旁边伸来一双手臂，稳稳把他扶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群山合抱间，座落着一片巍峨的殿宇，夕阳下显出不逊色于皇大内的金碧辉煌。不过这些殿宇住的并非活人，而是死人——这里是历代宋主的皇陵。

        郭槐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但他重伤之余，半边子都几乎废了，几次使力都未能撑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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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金兀术像抱一捆枯柴一样把老太监抱上车，厚厚地盖了条狐裘。封德明退后一步，趴下来向程宗扬磕了个，“老替郭公公谢过公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琳躬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郭槐本来就不高的材似乎小了一半，朽木般又干又瘦，肩上的绷带不知多久没有换过，污血与衣服黏在一起。旁边一碗稀粥早已凉透了，上面还飘着几只苍蝇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微笑：“我来接公公回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便是十八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踢了踢竹榻，“起来！起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陈琳翻了翻黄历，“十八是个吉日，宜婚娶纳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太皇太后讶：“当然是一夫一妻。一个正娘子是当家的，几个姬妾不过是有个名份让你受用。这么不清不白，岂不有失你的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夫之妇？”刘娥笑靥如花地说：“那更应该带来让老见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连忙：“姨娘，这不好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虽是夏日，从未见过阳光的房内却又又冷，空气中弥漫着污浊的气息。相比于不远的殿宇，这里更像是阴冷的坟墓。

        刘娥笑：“什么旨意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陈子，查查吉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太皇太后：“有夫家又如何？纳妾又不是娶正房娘子，私下纳了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