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明信走着走着就不见踪影，只剩下卢景还在旁边。程宗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，正举步入，却被卢景拉住，“还没有开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只好耐心等着。将近子时，一点绿油油的灯光从废墟间摇晃着飞出，接着一个面生黑，形如猿猴的男子提着灯笼出来，他高比孟舍人那侏儒也高不了多少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，里面绿油油的灯光只有黄豆大小，映着他脸上的黑，诡异无比。

        猿猴般的侏儒尖声：“子时到！鬼市开！”然后抛下灯笼，一脚踏灭。

        镇外等候已久的人群蜂拥而入，刚才还一片死寂的废墟间人影闪动。鬼市的交易与别不同，买卖双方都不交一言，也不亮出货物，有兴趣两人便拉住手，在袖内用手语交易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也蒙面孔，一路走过来，只觉两边的人都和鬼魅一样，不说不笑，两只手在袖子里鼓捣一会儿，没谈拢就分扬镳，谈妥就到僻交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买卖中说的袖里乾坤？怎么玩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各地的规矩不一样。这边是拇指当五，其余四指各当一，一从食指起，到五伸拇指。六从小指起，满掌为九。进位用反手和正手。钱铢用指节，从指尖开始，节为金，第二节为银，第三节为铜。反过来，卖家是指石、斤、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试了一下，“简单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卢景翻了个白眼，“规矩还不是越简单越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往周围望了一圈，没有见到小紫的影。市镇虽然不大，但今晚无星无月，以他的目力也看不了多远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翘首张望的举动引起旁人的注意，一个蒙脸的汉子走过来，低声：“朱砂要不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心里一动，“多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蒙脸的汉子一手伸来，先把他的手指放在自己中指指节，表示石，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。

        两石朱砂，这个数量可不少。自己追查商人陈凤的时候，在南市打听过，一两开价就是二十钱。两石下来就是四十八贯，四百八十银铢。

        蒙面汉子一手握住他的指尖，还在等他开价。程宗扬也不糊，先把他的手指移到自己中指第二指节上，然后屈起食指，在他手中一握，接着反过手，五指合拢——开价八十银铢。反正是贼赃，不砍白不砍。

        蒙面的汉子犹豫了一下，先伸出食指，然后五指合拢，比了两个零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转就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接着又有人过来，两手一握，程宗扬感觉到手中多了一串珠子，手感圆细腻，每一颗都有花生大小，显然是上好的珍珠项链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先在第二指节上按了按，然后伸出拇指和小指，开价六枚银铢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轮到对方掉就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刚走几步，又有人过来，这回出手的是一只玉碗。程宗扬往碗底一摸，不由愣住，碗底刻着一个“程”字，倒像是给自己定的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见他迟疑，怕出行藏，拿起玉碗要走，却被程宗扬拉住。程宗扬开价五枚银价，那人伸出拇指点了点，表示同意，钱物随即易手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把玉碗揣进怀里，继续往前走。鬼市里货物千奇百怪，但即使藏在怀中也会出痕迹。他暗中留心，很快就看出端倪，在鬼市出手的很多都是珠宝首饰，金银极少，毕竟金银可以镕铸。珠宝玉佩有些还刻著名字，不是抢来的，就是仆背着主人偷出来的，一旦见光，就要惹来麻烦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间，有人哈哈大笑，“拿一颗水玛瑙冒充玉佩，还敢开价五百银铢，幸好我看了一眼——揍他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虽然蒙着面，程宗扬还是认出他就是天子刘骜。话音刚落，两名期门武士就冲上前去，把那个胆敢欺君的小子打得鬼哭狼嚎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围的人各忙各的，没有一个人过来凑热闹。忽然有人凑过去，小声对刘骜说了几句。

        刘骜眼睛一亮，“真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