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忘书

        婚照上面的笑容，亲切可人，没有媒妁之言的阴影，没有父母之命的压力，显示出自由恋爱的小鸟依人和情投意合。

        是这样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年轻，代表还没活过？还是代表活过许多岁数但没活过喜怒哀乐？这样也算活过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他觉得自己完全中了一种「等笑」的魔法，所有事情，都在那一朵笑意之后，才有确的定义，不然就都是没有意义的。就像在程式的逻辑堆演里，缺乏意义的符号，是废话，是白功，是让程式多跑零点零几秒的废物，全都应该delete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脑子乱了，父亲与母亲是否预告着着自己婚姻？还是应该引以为借镜？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晚，他闔上

        连一个可以飞上天的可笑情景都没有，不会踏踏左脚、踏踏右脚然后双脚合併往上一，让脸上充满荒唐的笑容，围成同心圆继续踏着舞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敢想下去的人生，是不是就是母亲的人生呢？

        母亲的纱往后披着，有些花朵装饰，脸上则是不折不扣的笑容，穿透相纸，朝着他的回忆中枢发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存了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那母亲的笑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些在婚姻生活中，却如同槁木死灰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是早已忘记怎么笑？还是在生活中真的没有任何值得笑的事情？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一个非常清晰的画面，进了他的思绪里，那是他父母的结婚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是他的记忆已经被最新最近的经验覆盖过去了？

        黑白的、照片的边有花纹，不是平平整整的相纸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把家里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女人，婚后每晚餐桌上至少四菜一汤的料理，一举得男的长媳，为什么没有笑容？

        假如这个逻辑成立，没有笑应该就没有喜和乐，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就少了1/2强。强什么？因为自己心里暗暗希望「喜和乐」在人生的分佈上是压倒的强，而不是平均的1/2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她的丈夫被公司裁员，不选择把事情告诉她，而选择离开家？

        也会为了他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傻事，迎上一朵几乎不着痕跡的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是要像小龙女那样，修习古墓派玉女功养生修鍊「少思、少念、少、少事、少语、少笑、少愁、少乐、少喜、少怒、少好、少恶」。这样可以年轻16岁，以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人生只剩下「怒与哀」......

        里面的父亲英，眉黑，目光炯炯有神，左手搂着母亲。

        要非常节省的笑，最好不要笑，这样的生命就存很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在看书的他，霎时之间，跌进了回忆的漩窝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不是他其实在找的女孩，就要像母亲一样，很省着笑，好像多笑一下会浪费掉生命值，那代表血的棒棒，就会渐渐失。

        是父亲在外面另藏娃？那又为什么要投海寻短？难连金屋也容不下他？

        那漩窝一层层把他捲进去，他回到25岁、20岁、15岁、10岁......，一卷一卷的记忆胶卷，没有章法的情绪轨跡里，以任何方式检索：出游、升学、考试、过年过节、亲戚来访......居然没有任何一丝记忆，和母亲的笑容连结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从来没有笑过吗？

可击的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被遗弃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心情？

        那话说回来，人生难就等同于喜怒哀乐吗？

        用这个问题去检索他的回忆录，每一页都是空白，调出来的档案，母亲的嘴角抿着，法令纹更是从年轻就夹着深深的刻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