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，看见低垂抱着衡明朝坐在那里的褚无咎，心里又怨又怕，百般复杂，可是终究慢慢生起一点说不出的轻松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族长心里又妒又怕，他眼珠转了转，可形势所迫，他到底咬着牙换了张殷勤悲痛的面孔，第一个上前哀声：“唉，唉，怎么偏发生这样的事。”他哀痛地摇了摇，对褚无咎劝：“侄夫人慷慨就义，大仁大义，慈悲心，定不忍心看你如此，贤侄是有大造化的人，万请节哀，快快起来，别再伤了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褚无咎！”霍肃忍不住怒吼：“你什么！”

褚无咎坐在一片血泊里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看她的脸，她脸上都是血，他去她脸上的血痂，可他手上的血更多，越越脏，他低下，冰冷的嘴贴在她脸颊，一下一下轻轻地，舐干净她脸上所有污浊的泥血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围心惊胆战的众人看着他后如怒龙张扬的狐尾缓缓垂落，心里放松下来，才觉浑大汗、冷汗如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睛猩红，呈现一种妖异而瑰丽的色泽，那是妖魔的眼瞳，是万分冷静的，甚至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衡明朝。”他说：“你听见了吗，他敢让我节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候，她看见褚无咎抬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，你不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相思引断，情蛊解除，他的心终于被挖空出来一块，可以填上新的人、一段新的感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捂住她的脖颈，低垂着，重新安静下来，仿佛终于恢复了冷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只是睡着了。”他说：“你是想诅咒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长罗风玉把护的法宝收起来，眼睛遥遥盯着衡明朝染满血的衣角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，慢慢蹲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小崽子，竟然真过来了！

        大乘期的瓶颈在那一刻倏然崩塌，洪荒般势不可挡的力量从他内爆发出来，天地轰然大震，阴沉的雷云铺天席地，如史前怪物的雷光在厚重乌云后缓缓峥嵘出一角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抱着她，慢慢站起来，竟然向外走去：“你必定跑走了，你是不是又回沧川峰了，你必定去找衡玄衍了，你好大的胆子，我得去找你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詹桓松了口气，可看着褚无咎怀里衡师姐的尸，忍不住红了眼眶，越秋秋跌坐在地上，捂着脸呜咽大哭起来，霍肃握着的磐石刀手无力垂落，仰起闭着眼睛，眼角渐渐。

        蔚韵婷还在旁边不住地颤抖哭泣，听着王族长的话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氏老族长王尧本远远站在，看见褚无咎终于冷静下来，心里大松口气，又恨得牙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悚而颤栗，蔚韵婷踉跄着后退，猛地跌坐在地上，惊恐望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褚氏与王氏同为大氏族，早藏着无数龌龊，如今褚无咎吞了魔种、又活过来，天底下还有谁能与他匹敌？！

        衡明朝死了，褚无咎必定伤心，甚至刚才都发起魔怔来，可他再魔怔，衡明朝也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为什么要节哀。”他自言：“我知你没有死，你必定又在骗我，你必定是在报复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族长浑汗陡竖，他猝然瞪大眼来不及说话，一条冰冷的狐尾猛地凶残贯穿他肚腹，像乡间小孩用木棍串起蚂蚱的，他的尸被高高扬到半天，四分五裂，化作数不清的碎肉，血雨似的稀里哗啦泼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褚族长，刚刚真跟疯了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褚无咎神容仍然平静，甚至柔和的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 蔚韵婷心里有无限的委屈与痛苦，可她知自己没有继续痛哭的资格，脆弱只会让她失去更多东西，她用手背了泪水，终于咬着爬起来，踉跄走向褚无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眼珠慢慢移动，看向王族长，轻柔说：“我什么要节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