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，他哑声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终于给出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该多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与她并肩，莹白的光与她漆黑的影子交织在一块儿，他青墨色的衣袂暂时可以勉强充作是与她一样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事似乎是要了了，只要吴继康一死，我便能告我兄长的生魂，”这是倪素来到云京后，最为轻松的一日，她朝他出一个笑，“但是我还是会在这里，直到你找到你回来阳世的目的，我是招你回来的人，我也想让你这一趟回来，能够少一些遗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倪素还是忍不住好奇他的过往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悔这两个字，并不能成全所有已经发生的遗憾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，他也并不愿意用这两个字来为自己短暂的一生作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兄长死在这儿，所以我一点也不喜欢云京，我之前想着，只要我为兄长讨得了公，只要我帮你找到了旧友，我就离开这里，再也不要回来这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徐子凌，瓦子里的琵琶真好听，等这些事结束，我们一块儿去瓦子里瞧瞧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虽然还不知你更多的事，”倪素想了想，又继续说，“但是我觉得，若我是你，我也不会后悔已经过的决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盏灯笼终于让他的影没有那么淡，倪素没有再看他，只是朝前走着走着，她又忍不住唤他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他更不能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第35章  乌夜啼（四）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她问，到底是欢喜多，还是遗憾多？

        也无法尊重老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这里其实有过极好的一段时光，称得上恣肆，也称得上高兴，那时的同窗们还能心无芥地与他来往，他们甚至在一块儿打过老师院子里的枣儿吃。

        徐鹤雪被她这般目光注视着，他轻轻点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是你不后悔，对吗？”倪素问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老师的房檐上将哭得眼泪鼻涕止不住的好友一脚踹下去，仿佛还是昨日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徐鹤雪因她这句话而谨慎地审视起自己的过往，那些零星的，尚能记得住一些的过往。

        冬试案已破，  然而谏院与翰林院议定吴继康的罪责便议论了整整一个月之久，两方之间最开始还仅仅只是在议罪这一项上总是难以统一，到后来，  两边人越发的剑弩张，日日枪剑，  急赤白脸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够尊重自己，

        眼看正是要过中秋的好日子，谏院和翰林院嘴上一个不对付，在庆和殿里竟动起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徐鹤雪的视线从青纱灯笼移到她的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便是在梦中得见老师，他也并不愿说出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离开这里时，过往欢喜，便皆成遗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徐子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其实没有什么遗憾，生前种种，他本该忘了许多，若不重回阳世，他本该忘得更加彻底，只是幽都宝塔里的生魂忘不了那些恨，那些怨。

眼睛会弯弯的，一定比此刻更剔透，更像凝聚光彩的琉璃珠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两方当着官家的面一动手，  官家的疾便犯了，引得太医局好一阵手忙脚乱

        一句“我是招你回来的人”，几乎令徐鹤雪失神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好像她这一路行来，也从没有后悔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寂寂窄巷里，隐约可闻远瓦子里传来的乐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放不下，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对这个地方呢？欢喜多，还是遗憾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倪素的声音令他堪堪回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