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他任何回应，他甚至没有眨过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本博学潇洒的教授竟然沦落到这样的境地，一难言的同情和悲愤感堵住了里安的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盯着对面床底灯光照不到的阴影，恍惚间觉得那一小块令人憎恨的黑色正变得稠，它逐渐长出角，开始扭动，尖叫着要从床底爬出来，爬出来，去吞噬掉那刺眼的光线，带着整个世界一并陷入黑暗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里……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像是两块砂纸相互摩的刺耳声响，来自对面的沙哑嗓音让里安猛地回神，他抬看向隔的病床，只见威兹德姆教授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，他终于不再双目空地盯着天花板，他扭看向里安，朝他用力伸出手，最终一不小心从那张狭窄的病床上摔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里安没有犹豫，他立刻冲了过去，将威兹德姆重新扶上病床。

        无论如何，他都是里安敬重的老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感觉怎么样？”里安坐在威兹德姆边，防止他再让自己摔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威兹德姆用力攥着里安的手腕，那力多少让里安有些疼痛，但他忍住了，等着对方的回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……在这里……研究所……离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威兹德姆大概真的病得很重，连语言组织能力都丧失掉了，里安努力理解着这句话，猜想他大概在问自己为什么离开研究所而来到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里安耸了耸肩：“因为我喜欢这里的风景，所以买门票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威兹德姆疑惑地看着他，显然无法理解。他眼神里的那种直白和纯粹令里安想到了西尔维，那条笨人鱼肯定也没办法理解这个笑话，于是最终笑起来的只有里安这个讲笑话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。”里安盯着病房里那扇小小的窗，出神似的喃喃，“一个极度失败，却又无比浪漫的，童话故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里安沉默了许久，他似乎陷入了某段甜蜜的回忆中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，而威兹德姆也并未开口促，他只是专注地凝视着里安，仿佛这样的注视便是他全的诉求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，里安看向威兹德姆，笑着问他：“您还记得西尔维吗？就是那条有着漂亮银色尾巴的美人鱼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漂亮。”威兹德姆覆着白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安，似乎是在询问，又似乎只是单纯地附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的，他很漂亮，也很聪明。”里安有些眉飞色舞了，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，如同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面，“我不知该怎么形容，他像只小狗，那种温顺的大型犬，虽然格大得吓人，但是也会像只幼犬似的把脑袋放在前爪上嘤嘤叫唤……总之非常可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错，非常可爱。”里安突然想到了什么，又兴致地补充说，“我打赌该隐一定不曾这么――西尔维会舞，手尾相连那样转圈，这时候他的尾巴会泛起粉色，我猜多半是他鳞片下的肤开始充血，因此让鳞片产生了颜色变化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里安本打算简要描述一下自己被送进神病院的悲惨经历，但不知怎么的，他像个一次养物，恨不得每天都往社交网站上传一百张萌照片的蠢一般，无知无觉地在教授面前夸耀起自己曾经的实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其实不能完全责怪里安，毕竟威兹德姆并没有打断他，何止没有打断，他甚至两眼放光地盯着滔滔不绝的里安，就好像后者在讲述一篇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，而不是夸张地炫耀人鱼有多么可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