洁白的蜡泪随着女孩的迈步顺着烛落，火光也逐渐照亮卡因的躯，以及他汗涔涔的面庞。男人双目紧闭，口克制地起伏着，似乎正在咬牙承受难以忍耐的痛苦。他的嘴干裂发灰，发也披散在脑后，显出一副无力、破绽百出的假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样・・・很久了吗？”西莉在卡因旁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会好起来吗？”她轻声问着卡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了？”女孩轻声问，她的声音柔美和缓，却带着不温不火的疏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我没死在青草试炼的实验台上”，卡因的声音又低又哑，却还有力气自嘲：“所以在那之后的每一天都要进行这该死的训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动的刺眼火苗径直落入他变异的鎏金色眸中，男人并未因此皱眉或侧过去，他如同夜行的蛇将瞳孔收紧为状竖瞳，很快便适应了这能灼伤普通人类眼珠的强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黑发黏地贴在脖颈上，消瘦的颧骨此刻更显锋利，膛剧烈起伏，仿佛上便要毙命于此。但接着，最剧烈难捱的痛苦仿佛就此过去，卡因的症状变得和缓稳定，他低低地息，像条刚蜕完的蛇，大汗淋漓且气息奄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被下毒了。”他平静地与西莉对视着，深陷的眼窝看上去疲惫倦怠。

        卡因长吁了口气，绞拧在一起的眉短暂地缓和，他的像是捱过了一次凶狠悍戾的侵害，如同莫泰利亚的银百合旗帜般舒展开来：“这点毒还杀不死我。“他抬起沉重的眼睑再次望向西莉，却很是费力：”但如果是人类，一滴就足以送他去地狱之火中受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西莉诧异万分，她不理解男人如此自讨苦吃的用意，即便猎魔人的被改造得更为强悍耐受，卡因如今展现的反应也谈不上轻松，“为什么？”她困惑不已。

        西莉并未再次发问，因为她看见男人阖上双眼开始沉默忍耐。

温红的烛火动着，屋内静得出奇，以至于西莉甚至为她咀嚼面包的声响而感到窘迫。榻上的卡因偶尔轻微移动调整姿势，他的呼重缓慢，似乎夹杂着难以分辨的呻与低哼。这令女孩无法判断他是在梦中挣扎，还是有伤在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    椅很长，她刻意与男人之间留出一段距离，不会显得过分熟稔亲昵，却也礼貌克制。

        善用毒剂的阴狠之辈，他们血中淌的必然也是黏恶臭的毒，他们以魔物脏污的为食，为饮，由此百毒不再侵袭。毒蛇若是死于猛毒之下，未免太过稽荒唐。只是被人耻笑尚且还能忍受，若是被哪个平庸鄙俗的游诗人写进破烂调子里，怕是尸腐朽残败，也难以瞑

        卡因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要解释一番，但兴许是毒发作地过于猛烈强势，最后他只艰难地吐出了句简短的总结：“这是必要的训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卡因感受到她正在凝望自己的脆弱与不堪，于是他睁开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。”卡因克制地低了声，接着缓慢坐起来与西莉面对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瘦削的颊腮与下巴泛着新长胡茬的淡青色，西莉不太习惯看见猎魔人痛苦煎熬的模样，她感到一阵怪异与不适。

        蝮蛇对女孩来说是陌生且难以捉摸的，她不确定该用怎样的态度与手段去接近他。卡因的双眼总是蛰伏着令人生畏的阴冷，使得西莉不禁怀疑，即便她赤着去取悦引诱他，最终也只能收获屈辱与难堪。他对监她的工作尽责用心，如同无懈可击的鹰犬爪牙，而女孩无法干扰或阻止男人向埃洛伊竭尽忠诚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仍要尝试，她会更为谨慎地投其所好，直至找出能够驯服蝮蛇的正确方法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温驯的黝黑眼珠也毫不躲闪地与他相接。她看上去并不好奇，却仍开口问：“所以，是谁下的毒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犹豫许久后，西莉端起扁平的黄铜烛托向猎魔人移步靠近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的声音干涩，仿佛在酷热的沙漠中缺水已久的濒死之人，在他面靠近太阳的地方，有几暴起动的血已呈现出骇人的青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