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了顿，裴迹：“但是开颅手术也是有风险的，他有可能在手术台下不来，我没有绝对的把握，任何人都不能保证――你知这种手术都伴随着极高的危险，能够有超过50%的手术顺利的概率就已经很高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回来啦。”

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，他脑袋里的血块就是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，现在看起来不影响什么，但说不定睡一觉、甚至一顿饭的时间，情况就会突然恶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是能劝听他，还是尽早让他手术，理掉那个血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信宿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他几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载川摸摸他柔的长发，“睡吧。明天早上醒来我也会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信宿眨了下眼睛，看到林载川走过来，拿了一个红彤彤的草莓放在他的嘴边，“很好吃，很甜的，你尝一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信宿在林载川边的时候，睡眠质量是最好的，好像只有在那种环境下才可以确定自己绝对安全安然入睡，但今天晚上可能是大脑神经兴奋过度，信宿怎么都睡不着，他忍不住地反复摸、确认两个人手上的戒指，甚至再次打开了灯，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观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载川慢慢吐出一口气，“我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只有林载川才能带给他的“羁绊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载川回到卧室的时候，信宿已经吃完了整整一盒刚采摘下来的大草莓，还有一盒给林载川留着――很少有能够影响他食的事情，就算最奄奄一息的时候，他也非常能吃，这几乎是跟他的命挂钩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是应了那句“既见君子，云胡不喜”，他看到林载川，总是没有缘由地感到开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停顿一秒，裴迹又轻轻地说：“他这一路……走过来不容易的，可能说的有些话让人伤心，也因为不得已向你隐瞒了一些事，你别怪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信宿躺在床上，浑都久违的温，血似乎有了温度，感觉这段时间好像行走在阴间一样，哪里都是冰冰冷冷的，到现在才终于重新呼到了“生”的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信宿纠结了两秒，难以取舍：“……必须二选一吗？我是成年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载川这时应该笑一下，告诉他可以全都要，但他有些笑不出来，心里压着一沉淀而冰冷的东西，他只是轻声：“那我现在准备一下食材，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吃晚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关了灯，卧室里漆黑一片，信宿好像刚在狂风骤雨中被淋的狼狈不堪后让主人捡回家里的猫咪，极为温驯地蜷缩在林载川的怀里，几乎是黏在他的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靠在林载川上小声：“好像有点睡不着，我其实……我其实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六年前，那时候我受伤太重，很多事记不清了。”林载川对他说，“你可以跟我说一下，六年前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全经过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迹笑了一下，一本正经地开玩笑，“现在你来到这里，我也要解脱了，从此脱离苦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信宿能感觉到林载川的情绪，那一湾波澜不惊的温柔静水之下，是沉重冷凝到几乎让人窒息的腐烂淤泥。

        信宿心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六年前，而是在更早、更早的时候，但还是先回答了林载川的问题，他思索了片刻，有条有理：“当时谢枫跟我说，沙蝎那边抓到了一个警察，但是没有从他的嘴里问出什么东西，所以把这个人送到霜降来，想让我从他的嘴里得到关于‘斑鸠’的线索――你应该知的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明白，”林载川微微颔首，他低声：“多谢你这段时间照顾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载川不来，他也可以一个人漠然地走下去，可林载川来了，信宿在惊慌错愕与抗拒之余，也的的确确感受到了本来不应该存在的“欢喜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睡觉前，两包药剂也都打完了，林载川下输，把留置针固定回原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但载川似乎有心事，并且是压抑在他心里，不知要怎样开口的沉重的心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信宿微微张开手指，跟他十指交错，几乎有些缠绵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载川在超市里订购了食材送货上门，到厨房了几信宿喜欢吃的菜，分量都不多，两个人差不多刚好吃完，还有信宿的“初恋”海鲜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啦。”信宿凑过来小小声问他，“是担心我的伤吗？我不会死掉的，我保证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晚上想吃点什么？”林载川借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草莓，问，“想喝粥还是吃其他的东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信宿喝完了最后一口粥，感觉他撑的肚子都要鼓起来了，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肚――不小心碰到了伤口，“嘶”的倒一口冷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