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楼台摘月
要不是重新活了一辈子,成年姜绯几乎都要忘了读高中是一件多么痛苦、多么令人窒息的事。早读从七点半开始,四十分钟一节课,一整天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连轴转直到下午六点,匆匆忙忙吃个饭就要立刻进入晚自习。私人时间被切割成几个片段,十分钟、二十分钟、体育课、晚自习……紧锣密鼓的课程,堆成小山的作业,压得姜绯喘不过气来。
这还只是高一!上高三还得了!
姜绯唉声叹气,捂着头抱怨:“啊――好想长大――好想上班――”
好了伤疤忘了痛果然是人类的共性。重生之前有多怀念高中的纯真快活,现在就有多想念身为成年人的自由和独立。
张晏月捂着嘴,像个漏气的高压锅一样噗嗤噗嗤的笑她:“姜绯!你已经够老气横秋了,不用再长大了!”
姜绯也跟着笑,闹作一团。
生活按部就班。高中嘛,就是从指甲缝里抠出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偷闲偷乐。上课传纸条没被发现,下课去小卖部买零食不排队,食堂有自己喜欢的菜,活动课上刚好邂逅了隔壁班的体育生在训练……高中的快乐朴实却廉价,跟在张晏月这种快乐阈值非常低的乐天派身边,姜绯不知不觉间找回了高中时的心境,被她的欢乐感染。
确实有很多值得高兴的理由。拖了两周,过户手续终于办好了,姜绯正式成为了棠苑小区三栋二单元1103的业主。姜克远提出要给她装修一下,被姜绯拒绝了。她知道这栋房子只是过渡,不会久住,便没有打算在注定会贬值的装修上浪费钱。所幸前房主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,姜绯只换了床,重新买了床垫,收拾了一些基本的用品,挑了个周末搬了进去。
像她这样住在六中附近走读的学生还有很多,不过大部分都是家长陪读,或者请了住家保姆照顾。要姜克远放下工作来这里陪她读书显然不现实,再说,她现在早就不需要人照顾了。
从前在家住着的时候,姜克远也常常喝酒应酬、夜不归宿,姜绯早就习惯了独居。她还记得刚上初中的时候家里停电,她在漆黑的屋子里坐了一晚上等姜克远回家,等到天亮也不见人影。
也是,他只有给钱的时候才像个父亲的样子。
乔迁之喜同样蔓延到了学校里。在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一,姜绯和张晏月打包换座位了。
人类是群居动物,无论在哪里,人们总倾向于跟距离近的人交际往来。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高中,所以,在初步给徐奈东留下印象之后,改变教室里坐在对角线上的现实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。
说起来有几分阴差阳错。徐奈东的前排是个高度近视的学霸,好巧不巧眼镜被前前座弄坏了。两人闹了口角,在班主任的调解之下勉强和解,可私下里还是谁都不理谁。前座学霸说眼镜要定做,必须得换到前排才能听课,可谁都知道他只是想离前前座远一点儿。姜绯暗叹年轻人的不稳重,又抓住时机,推波助澜,撺掇张晏月:“你去跟老师说,我们愿意跟他们换。”
“啊?为什么?”张晏月眼神迷茫,“我们在这里挺好的呀。”
姜绯沉吟几秒,答:“靠门方便去食堂抢饭。”
“!!!我现在就去!”
一直到她们搬着书挪去了新地方,张晏月还陶醉在快乐之中。
“姜绯,你真好,愿意陪我搬过来。”张晏月真诚地说,“我一定能第一个吃上饭。”
呃……
姜绯哭笑不得,那一丁点因为利用好友而产生的愧疚也消失不见。
徐奈东听着她们的对话,看着前方的姜绯,又默默低下了头。
――小傻子还真以为她是被张晏月牵着鼻子走才过来的。
这片区域很快变得热闹起来。章涛幽默,张晏月活泼,姜绯睿智风趣,徐奈东也被带动得时不时凑上来说几句。高中生的友谊无非是那些:分零食、帮跑腿、借杂志、讲八卦,再不然就是你的椅子碰了我的笔,我新买的笔记本被你弄到了地上,等等。
徐奈东坐在姜绯的正后方。她好像很近,因为她的马尾时不时扫过他的桌面,她说话的声音也总往他耳朵里钻。她好像又很远,虽然他们会时不时聊聊天,可是她那么渊博,什么都懂,跟谁都有共同话题,并不对他特别多少。
成年人的尺度拿捏得刚刚好,既不会让人察觉到暧昧,又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只有你知我知的亲昵。“她对我是不同的”,这个若隐若现的微妙感觉根本不是徐奈东可以招架的。他的心跟随着姜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