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上下已是压不住的怒气，就像是一个濒临爆发的炮筒，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重的杀气，肖皇后一抖，连忙站起来，推了推旁的内侍，“去……把茹嫔带过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肖皇后及时封锁了消息，在殿内来回走动的时，脑中飞快地盘算如果成元帝今夜死了该怎么办。端王还没有被立为太子，若要登基是否会名不正言不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敢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成元帝按着桌子，伸出的手气急发抖，“朕是皇帝！是九五至尊，你在用什么份跟朕说话，好，就算你说得这些是朕有失公允，可朕不是补偿你了吗？你什么样子给朕看，你在榕春苑闹疯病，对朕不是冷脸便是哭哭啼啼，朕念在你丧子之痛的份上朕都不跟你计较，朕原本以为你今日终于幡然醒悟，可你就是这么对朕的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茹嫔绝望地闭上眼，“陛下，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，她会愿意

        成元帝的声音骤然提起，“你今夜在什么？朕哪里对你不好？哪里对不起你，竟让你如此恨朕，让你连弑君这种事情都敢得出来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肖皇后担忧：“廖天师，陛下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茹嫔跪在地上，同样的脸，面上却不悲不喜，月光垂落在她脸上，如同死灰一般寂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轻笑，“为什么恨，陛下，难您自己不清楚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廖重真摸了摸胡须，垂首：“陛下乃真龙天子，王气护，老已经施法驱邪，陛下不会有大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成元帝扶着榻站起，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导致晃了晃，他眉眼间满是郁气，脸色阴沉得如同大雨将至前灰暗的天幕，一即发。

        肖皇后刚要上前说什么，成元帝突然挣扎着抬起手斥退她，“你们都下去，把那个……那个贱妇给朕带上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下，成元帝便眼白一翻，瞳仁渐渐恢复神采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罢，殿内众人齐齐退下，内廷侍卫架着被捆缚的茹嫔进殿，摁着她的肩膀让她跪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肖皇后跪伏榻边，声泪泣下：“陛下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屏喜：“陛下醒了，陛下醒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茹嫔，你要造反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整个榕春苑骤然亮如白昼，太医将殿内围得水不通，肖皇后连衣衫都未穿好，焦急地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成元帝挣扎间动作越来越迟缓，就在茹嫔快要得手时，成元帝一脚将榻边垂挂的腰带踢落，金属重重撞击在地上，殿外守夜的内侍女冲进来，陈屏率先推开门，陡然见殿内景象，两眼一黑差点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    成元帝受惊过度，脸色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，他的鼻骨在挣扎之余被茹嫔打歪，两眼迟迟无法聚焦，手还在微微抽搐。

        茹嫔抬起，脸上挂着讽刺的笑，“陛下，原来您也知嘉祺是您的孩子，那他病重喊痛，苦苦哀求想见父皇一面的时候您在哪儿？榕春苑阴寒如同冰窖，嘉祺在我怀里渐渐冷透的时候您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陛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良久，她终于琢磨出了万全之法，里面太医们束手无策，没人敢下手，肖皇后稳定下来，召来亲信：“去把廖重真叫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妾不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成元帝梗着脖子，青像是快要冲破肤，“就因为嘉祺的死吗？那也是朕的儿子，朕也心痛，但事已至此，这么多日了你为何还沉湎不肯回？朕已经赏赐了你，补偿你，朕对你还不够好吗？你到底要如何！”

整个殿内都回着沉闷的呼救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不是在信新进的美人，就是在观里求仙问药，妾在养心殿前跪了一天一夜，都求不来新的银碳，妾唯一的孩子病入膏肓，您却让我照看有孕的柳婕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茹嫔声声泣血，倔强的瞳孔被泪水浸，心脏绞痛，按着口声嘶力竭：“您说，您初见妾时，觉得妾柔茹温顺，难是妾愿意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吗？陛下，妾真的很恨您，您有后佳丽三千，有许多个子女，可妾只有嘉祺一人，孩子是可以再有，可嘉祺却永远没有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很快，一个白须人便挎着拂尘在内侍的带领下走进，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，在太医合扎针下，后半夜，成元帝终于悠悠转醒。

        成元帝气息将绝，面色红胀，昏迷途中甚至手还会时不时痉挛，这场历朝历代鲜有发生的后妃嫔刺杀皇帝的事件，如同一鼎大钟将阖上下敲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