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姌方才见卫申不适，吓得手足冰冷，此刻见卫申目光口气皆严厉，却没有立刻责骂，而是问想法。卫姌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，鼻子发酸。她抬看去，仆从婢女都没有留，只有卫申乐氏与桓启三人。她咬了咬牙，：“伯父，我落水将死之时，曾梦见一生，谢家权势富贵，却未惠及卫家，大哥遭人暗算，声名尽毁，卫家一蹶不振，还被民闯入家中洗劫杀戮，我在谢家人微言轻，不能帮助家中，眼看着家族衰败下去。被人救醒之后，我就下定决心，绝不嫁去谢家，当时情况，只有扮兄长，才能名正言顺了结这门亲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卫姌垂着，看着面前一块地面，沉片刻，对着卫申乐氏磕了一个，：“伯父，我犯了大错，今日特来请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卫姌脸色煞白，冰冷，垂着脸，泪水如珠落，洇了面前的一小块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完重重在地上叩，眼泪无声地落下，“伯父，我一意孤行，陷家族于不义，心里知错，万分愧疚，伯父责罚，无有不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卫申奇怪地瞟了一眼，问：“这是什么药”

        卫申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卫姌说出那句之后，心大石落地，骤然就轻松了些，可没听见卫申说话，却听见重的呼气声，她立刻抬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卫申却重重一拍案几，厉声：“她年纪小就不知天高地厚，出如此胆大之事，我问你，男女有别，你能扮得几年郎君，当天下人都是蠢货你避了谢家，日后真相大白，谢家该作何想，岂不是让谢卫两家无故交恶口口声声全为家族，行事却只顾自己，狂妄愚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乐氏：“凝神静气，  固本守元，过会儿兴许用得上。”

她如此郑重其事，  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，  刚坐定，正要问乐氏是什么事，  这时却见婢女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汤药进来，放在几子上，郁的药味弥漫房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乐氏一瞧这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充作郎君，只因落水迷离之际所见之梦”卫申说着，眉几乎竖起，“胡闹，梦有好恶，岂能因为一时梦魇就如此莽撞行事，你以卫琮之名参加雅集，虽没有官，但在州郡中正官那里已录入文书，若被有心人告上朝廷，便是大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卫姌，当年落水不见的是兄长卫琮，这两年是冒用他的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卫申顿住，眉越皱越深，脸色倏地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    卫申喝了苦药，脸色恢复正常，闭目养神片刻，长吐一口后才缓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卫申将剩下小半碗汤药一口喝了，放下碗朝他瞪过来，然后又转过去看卫姌，神情严肃至极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我卫家人丁不丰，对女郎郎君一般重视，衣食穿从没屈着你过。你父生前为你定下谢家的亲事，家世人品都是上上之选，可保你一世富贵无忧，为何你却甘愿冒险，替兄长之名行事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姨父。”桓启突然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正说着话，就见桓启拉着卫姌走进门。他步子迈得又快又急，卫姌脸上微红，却是刚才一路被拖着小跑气息急促涨红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乐氏赶紧斟茶递过去，劝：“玉度年纪还小，你别吓着孩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桓启在一旁：“有些话不用急着说，先叫个医师来瞧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卫申脸色忽青忽白，让她心一惊。

        乐氏却神色淡定，将放置一旁凉着的汤药拿来，亲手喂几勺给卫申喝下，又在他背上轻拍，：“这里也没外人，都是自家孩子，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，别气伤自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卫申抚须，皱眉：“犯了什么错”

        桓启往旁边大咧咧地一坐，举止随意洒脱。卫申瞥了眼两人，对卫姌点了点。他生严肃端方，  对斯文听话的孩子当然是更觉得顺眼些，神色和煦：“你伯母说你有要紧事要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桓启听见卫申对谢家满口赞誉，脸上全是不赞同，却并未说什么，去看卫姌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卫申与乐氏对视一眼，脸色俱是惊疑不定。但这类鬼神之说向来虚无缥缈，让人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    书房中卫申与乐氏都在，卫姌心高高悬起，深呼两口，  将心虚不安强压下去，  规矩地行礼。

        卫姌刚才听桓启说乐氏已知了，此刻她几乎不敢抬去看乐氏脸色，  以女郎扮郎君并非小事，  若是为官，  可以称得上是欺罔之罪。幸而她如今只参加了雅集定品，  并未入仕，罪名可大可小，要先看家族如何决议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