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怪的是，秦翎的伤口只停在了手上，只蔓延到掌，仿佛有什么力量在他的上画了分界线，不能再往前一寸。相反的是那红色的绳子又一次开始变短了，如同烛火里的灯芯，徐徐地往前烧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心！”小翠大喊。

        比如眼前这块，钟言用脚将它踢开，它上还有手肘的纹路，显然刚从人蛹的胳膊上脱落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形的蛹，蜕下来的“人”，已经有半个手掌这样厚了。层层蛹还来不及风干，变卷，变，保留着一份，片片相连。

        要不是地上还有鲜血和散落的蛹，方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脑袋是个男人，有着和大少爷相似的面孔，只不过年长许多。他就站在钟言的后，微微地偏过来，笑着看钟言的侧脸。从小翠的这个方向看过去，就像少的肩膀活生生又长了一颗。

        随着钟言步步深入，周围也越来越暗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外，钟言已经走到了竹林小径上，手里的四棱天蓬尺快要变成一块废铁了。面前的小径没有脚印，只有一块又一块的蛹，有些还很新鲜，依稀能看出是肌肤的颜色，有些已经变干，像污浊的墙。但稍微大块的蛹还是能看出上的纹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绝对不该出现的鸟叫声再一次出现，就绕在钟言的前后左右，四面八方，听不出究竟从哪个方向而来。由于竹林平时就没有人进来，脚下杂草丛生，逐渐看不清规规矩矩的石板路了。钟言打开火折子，再往前走一步，气令四周的空气变成了一锅浆糊，就算有风来也不动一片叶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咕嘟嘟，咕嘟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鸟儿又叫，钟言好似踩进沼泽当中，脚下的每一步都是的，但其实并不是，他本没踩到任何一块儿泥土，都是蛹。

        元墨听完就进了少爷的房，床上的人还睡着，可见少今晚的昏睡散下得分量很足。小翠也跑进来了，两人守在床边看着，生怕那人蛹脸上的裂纹也在少爷脸上出现。

        钟言立刻抽出天蓬尺抡向后方，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他一，后的不是别人，正是人蛹秦守业。只不过它上要蜕了，最外面的这层变得异常干燥，失去了肤应有的颜色，变得土黄土黄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只不过随着大幅度的动作，它最外面的这层开始崩裂，弯曲的裂纹布满全脸，乍一眼看去好似摔碎又黏上的陶。忽然，他的像虫子似的，一弯一直，紧接着刺啦一声，脸上破了一大口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夏天他总能听到林子里有鸟叫，但竹不生鸟，只因为竹直上直下不能窝，又无可落，故而竹林中一般没有鸟叫声。可他偶尔一次听到小翠和元墨说，这林子里总有一种鸟，每日咕嘟嘟、咕嘟嘟地叫着，少爷一听见这种声音就知天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咕嘟嘟，咕嘟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，你们去秦翎的床边守着，我去找他们！”钟言用衣袖尽四棱天蓬尺上的血，尺也代表“律”，代表“法”，外加上的铭文图案便成了一把驱邪法。只可惜，铸它而成的是铁而不是金，若是金，方才早把人蛹给打散了。

子为什么哭了，直到第二个脑袋从少的肩膀上冒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钟言异常小心，继续往前走，已经走到了竹林的入口。从第一次看到这林子他就不太喜欢，直觉又一次提醒了他，这里可能有古怪。

        走着走着，钟言又看到了血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竹中有鸟莫深入，游池边化死鳞。”钟言自言自语，这句传世的老话说的就是如此，林子里有鸟叫不稀奇，但竹林里有叫声，八成是人来伪装，让人误入其境，杀之，夺财。现下仔细想想，这鸟叫声不一定是鸟。

        它是蛹，蜕还可活命，下面还有层层叠叠，可少爷是人，蜕掉一层岂不是活不成了！

        它开始蜕了，相当于屋里的秦翎也会开始蜕，若没有那条神通广大的续命绳护着，秦翎必死无疑。可若要护着秦翎，那绳子也要消耗自的福祉，逐渐变短。它曾经替秦翎抵挡了一次肉纸人，变短不少，再过今夜，恐怕又要再短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公鸡比元墨小翠先出门槛儿，疯狂地啄食着地上的蛹，几口就吃得一干二净。小翠也跟了出来：“少您没受伤吧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伸向钟言的两只手裂得最严重，因为蜕就是从手指尖开始的，现下仿佛手腕上挂着一双发黄的半透人手套，手破破烂烂。钟言并未回，只听得耳边一阵风声，二神已经消失，连带着人蛹一起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准备脱掉的第一层完全开裂了，卷着边儿往旁边翻，可伤口出来的不是鲜血淋漓的红肉，而是另外一张一模一样的新。

        它的极，整个子往后一倒，上半直接弯到地上，随后退了两步又弹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这是不是偶然，那续命绳是无数娘亲给孩儿祈福所编，这回要护住的，偏偏是一个要被娘亲算计、杀害的孩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