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为什么？”苏珊娜低声问，“你刚才拿出来的数据卡……是桑德罗替罗锡安转交的那一个吧？你瞒了所有人好几年，为什么现在突然告诉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知，正事时间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他的同学朋友，是曾与他共同生活过的人，他们曾一起期待未来，互相说说对人生的打算，然后走过学院银灰色的长路，唱一首如今早已过了时的歌。

        相比曾经，如今苏珊娜早已面目全非，全上下算不得十分之一个‘人类’，可她这会儿还是反胃呕，踉跄着退出几步去，幻想自己不存在的嘴抽动，早已强化过神经的鼻尖眼眶竟也真的一片酸涩。

        苏珊娜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，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植入自动开始调控激素，两颗仿生心脏机械而平稳的动，改造到可以消化磁铁的人工胃袋也被暂时解除了仿生模拟状态，而泪水大概也没有没入战甲中的营养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当年会主动去医务探望他的人早已离去，剩下的那些个个和他完全不熟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灯光下，高大肃穆的黑色影静立，顺反光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能说自己提起这件事时的悲痛超越了苏珊娜，但也不能说少了她三分之一，甚至他还能无所遗漏的感知到对方轰鸣的情绪，因此，他一个人就承担了两份痛苦，它们大小不一，却不能放在一起相比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家伙才不信什么德素质，为人世讲究一个‘穷则审时度势，达则诛灭九族’，雷廷要是能学点回来，即便可能侵犯一些人的隐私权，至少也能让该活的人活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可就在这样不能更‘正常’也不能更‘异常’的里，一个留在了二十岁的女孩，久违的感受到了属于‘人类’的、山崩海啸般的痛苦。

        雷廷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那么一段时间，我经常说‘告诉我’。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她宁愿这样的保护不存在。

事实真相的确如此，那么……那些人，尤其桑德罗，他们的死亡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人间的事，不看无三两，上秤有千斤。但要是生命断绝，那个人的筹码就大多不再于秤上，生前拥有的创造的一切价值也都不会再属于自己，梦想的未来与坚持的理念，也总有一天会消散的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着，注视着那片星空尽，注视银河那横贯天穹的外盘：“从某一刻开始，我想通了很多事，因此也不再说这样的话，毕竟相比一句命令、一句交使用的言语，它更像孩子面对未知的未来，满怀无措的质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藏在暗中的敌人在试图毁灭人联，而在那之前，他们必须先杀死‘阳星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雷廷说，他转过了，看向高墙屏幕上那片真实又虚假的星空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没有说出的是，敌人这么的原因，他其实有一些猜测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……而现在，那些人都死了。不男女，不份，不曾经是不是和他有过龃龉或愉快的共同经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不值啊。”她喃喃着咬牙，眼前好像是桑德罗最后扑向自己的样子――在生命的最后，终于有一次，是他保护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对这件事的存在，对那些人的牺牲，说他没有愧疚，是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在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，在他还没能记起那些‘过往’的时候，他能学学昂耶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此，他一如既往的并不后悔，因为‘后悔’这种情绪，永远不会对现状有所帮助。

        雷廷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战士，一个技术员，或者一个理者？无所谓。他们是在职军人，就算是死也该死在战场上，而不是一场阴毒的谋害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有时候我也会想，无论是人联还是我，我们本质上都只是孩子而已――宇宙的孩子，银河的孩子，秩序的孩子，生命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死就是死，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都说人死如灯灭，但在如今的雷廷看来，死亡这件事，也像是筹码在走下天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