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师那张笑容和善的遗照，在堂屋正中间看着院子里的大家围坐在水席上家长里短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这种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，她总是不好，还老是让人嗅出她上忸怩作态的小家子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向峻宇和师母聊了几句之后，就被几个邻村的老同学拉着问东问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向峻宇见他们同学之间这么生分，倒是不太意外。方嘉嘉那么不爱说话的人，很难想象她有什么来往密切的社交圈。

        方嘉嘉也很想在曾经的同学面前表现出从容自信、谈笑自若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方嘉嘉看了一眼无法再教书育人的“陈老师”，可能因为他的笑容太过温，她的内心竟泛不起丝毫悲伤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希沛和李晓虹带着叶朗走向了师母那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看了一眼师母，或许是葬礼的忙碌和村民的喧嚷，也将她脸上的悲伤冲淡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哪个？我们班的吗？”周希沛往前看了过去，“我刚刚没注意，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嘉嘉经过了水蒸汽缭绕的厨房，经过空空的猪舍，绕过了鸡鸭打架的菜园，在

        方嘉嘉攥着兜里的挽金，没发现席间有空余的位子。她的脚趾狠狠抠着鞋底，不知自己该坐哪儿。

        方嘉嘉？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。状元小卖铺老板的女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好像没找到可以坐的位置。他刚想朝她走过去，看到她转钻入院子的侧门，往屋后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能，这就是举行葬礼的意义吧。一群人用忙碌和吵闹帮生者慢慢驱散死亡带来的伤痛。

        短暂的沉默在她们之间淌。两个成年后就没见过几面的女人，似乎都在从彼此的脸上观察着对方这些年经历过的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人来人往的水席上，悲伤也很散漫，没有太多哀恸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朗站在她们后出恍然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方嘉嘉心里一沉，埋往前走，步子迈得更快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第08章  .老师的葬礼，我该坐哪儿

        周希沛忽然声色爽朗地说：“方嘉嘉！真是你啊？你越来越漂亮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叶朗望着前面那个背影，“希沛，前面那个帽子的女同学也是我们班的吧？”

一点惊喜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该坐哪儿？一直以来，无论在哪儿，她好像一直都找不准自己该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被曾经的老同学当众夸漂亮，方嘉嘉听不出周希沛的寒暄里到底有几分客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朝后的叶朗看了一眼，发现那个人也朝自己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的人似乎都没有这样的困惑，他们自在地落座，轻松地交，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就找到对话的伙伴。

        翠凤婶已经和几个大婶哄哄闹闹地坐着聊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方嘉嘉停下脚步，猛地回看向周希沛那张总是被岁月偏袒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让方嘉嘉觉得不自在的是，周希沛还是那么自信。这种因为优秀带来的自信，让她和任何人，以任何形式开启一场对话都不必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能蚊子哼哼般地说了句“没有”。瞥见几步之遥的叶朗后，她迅速转了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希沛满怀好奇地小跑上前，轻轻拍了拍方嘉嘉的肩。

        方嘉嘉视线垂落在周希沛黑呢大衣的第一颗纽扣上，小声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抽烟。”向峻宇推了别人递过来的烟，朝方嘉嘉看了一眼，然后又看了看席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曾经的初中同学和初中老师散坐在不同的桌席，他们都在和边的熟人有来有回地自如交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，好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