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沉怔了怔，不敢多问，急急派了人传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垂眸，方柔已睡熟了，眼梢还挂着丝丝泪痕，在灯下泛着水光，但见犹怜。

        萧翊默默搂着她，站起步入内室，将她小心翼翼地放上床，盖好被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，他从来没有认真听她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    等萧翊终于认识到这一点，他仍然猝不及防被这大胆而罕有的想法冲撞了神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原以为无论王府日后有再多人也好，他心中只有方柔一人，方柔自然心满意足。他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，他也认为他们可以共白。

        萧翊忽然很想知她当时心中所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心中忽而起了一阵空茫，或许，方柔说得没错，他之前是否总是忽略了她的真心话，轻易被那些他不愿意、不乐于听到的话语惹怒，之后什么也顾不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何沉照答，随后又，“属下家境微寒，与高门不能比拟，寻常人家三妻四妾也属常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书阁内久久无人说话，暗卫依令办事，自然也不敢多问。子夜过后，萧翊总算叫退了属下，他步出书阁，何沉跟在侧半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人手都是被安插在方柔边的探子，听力和记俱佳，哪怕是时隔多日，只要萧翊问起，他们亦能将彼时的所见所闻还原九成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沉分外谨慎，没有擅作主张接话茬，只是埋站在一旁，当这话已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萧翊在廊下站了许久，又提步，何沉这才主动问：“殿下，还让秦居士继续追查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直到二人在门外停下，萧翊才一叹：“算了，孤不想再追究此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院里已覆上了一层厚重的白，萧翊站在廊下望天，没来由想到方柔，她以前也时常在西辞院静默远眺。

        萧翊听了疼，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，其实方柔早已在许多人面前坦白。

        萧翊颔首，“都是一母所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萧翊瞥了他一眼，暗他自作聪明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沉一怔：“禀殿下，属下是独子，家中有两位妹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何沉，你家中可有兄弟？”他负手望雪，没来由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到最后，不是因为正妃侧妃，而是她很介意沈清清，又或者说，她只是不愿府上有另一个女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夜凉如水，大雪不止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此之中，他并没有察觉原来方柔是想不通也接受不了这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与京都那些世家不同，许多人纳妾填房是因朝秦暮楚，留恋女色，而他自认不过是与皇帝一早达成默契，拿皇权当交易，挂了买卖，自然有大鱼上钩，一切自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怎会拿旁人与方柔作对比？旁人如何想，与方柔也无关系。她的姿态明确，清楚心中所求，若非如此，她不会这样抵，也不会这样快就变了心，去裴昭那寻找安。

就起了恼怒，好好的话好好说了便是，为何稍有不如意便吵着要走……萧翊回想着，不免又记起她那晚与他说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若你妹妹日后嫁人，你可愿……”萧翊的话说到一半，却问不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萧翊心底一沉，忽而疑思四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沉静听着，在那瞬察觉眼前的主子分外陌生，不知是否他的错觉，自从方姑娘重新回到京都，萧翊有许许多多时候令他心生不解。

        萧翊的子稍稍一顿，步子不停往殿门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多时，景宁的书阁内已站了两组暗卫，萧翊坐在禅椅中闭着眼，抬指轻轻撑在额前，眉稍皱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披衣独自步出外间，何沉仍在殿外候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或没有已是过去，此事也没得后悔。孤就当真有过吧，只可惜那孩子还未成型，也不知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。更不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把原先在丘城办事的人叫来。”萧翊独自坐在桌边，翻起杯子倒了热茶，又补充，“还有那几个跟在将军府的，也一并过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再次收了话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