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宅出事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太阳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高的魏郎君沐浴在清晨浅金色的日光里，依旧是昨日那副淡漠姿态，不，比昨天还要熟视无睹，视线平视远方的朝霞，听若不闻，连往院墙这边瞥一眼的动作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慢吞吞吃了半碗甜豆腐脑，又喝完了甜滋滋的蜜水儿，提着弯刀出来，继续清理满院子的杂草时，果然又听到了邻居那边的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再抬时，隔朝东的两层小木楼高果然多了个端坐的人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走去拐角隐蔽，把关过胡麻子的那副薄木匣子给重新拖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高的目光扫过庭院里满地掀开的大坑小，墙角边高高摞起的砖瓦，在叶扶琉上转了一圈，扫过八对纸人纸“入土为安”的大坑，最后盯了眼她手里抱着的小楠木箱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门不出、二门不迈的魏郎君，长居家中养病，两边虽说是邻居，连个正经照面都没有，寒暄招呼从来不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仰起，心平气和地盯着魏郎君看了一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郎君，吃点吧！跟昨日朝食一模一样的汤饼，昨天好歹还吃了三口，今天怎么一口不动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趟带回的八对纸人纸，被她从箱笼里拿出来，惨白的玩意儿一对对地往薄木匣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多久没见到这么合心意的宅子了？叶扶琉人一下子都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副业当然是布帛生意。领着四十来条商船走遍江南两路，需要投不少本金，有时赚钱有时亏钱，看起来大张旗鼓的唬人，其实不怎么刺激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愉悦地弯了弯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魏郎君还是什么也没说，只冷淡地一颔首，视线挪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早有准备，抱着小楠木箱起，冲围墙对面仰起脸，还是昨天那句同样的招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大分时间忙活的，还是倒腾宅院的老本行生意。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老本行生意不需要本金，过程很刺激。除了胆子大，还得谨慎，心细，眼睛毒，跑得快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走南闯北，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，次见到这等孤僻子的郎君，觉得有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她的老本行不寻常。碰着个喜欢登楼往下看的邻居，还是探清楚底细的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光踩点她就踩足了整个月。

        砰，尘土飞扬，薄木匣子又推回坑底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也客气地一点，“夜里进了个蟊贼，拖出去报官。贵宅郎君的子今日可好些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薄木匣子很快满了，她仔细地把木盖子给盖好，往前轻轻一推。

        偶尔撞到他坐在木楼高晒太阳，阳光也只照到肩，魏郎君的面孔始终陷在木楼长檐的阴影里。长什么相貌，当然是看不清楚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魏大天生洪亮的大嗓门，急起来吼一嗓子，相隔尺半的两堵院墙压挡不住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眼光高，被她看中的宅院生意不多。五口镇本来是路过歇脚的去，没想到被她无意中看到了镇子北边的荒废大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魏郎君早啊。”她重新抱起小楠木箱，直视魏郎君的眼睛，笑地再次打了个招呼。

        叶家小娘子昨天才返程。一夜过去，仿佛飓风过境。

        几块木板分量不轻，她拖出一薄汗，蹲在阳光明亮的庭院里，背对着隔围墙方向，嘴里念念有词，“一对，镇鬼驱邪，家宅平安。两对，入土为安。三对，入土为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第3章

        魏家家仆叹了口气，面上泛起愁容，“还是那样。不好不坏地拖着。”捧着汤碗进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魏郎君整个人坐在长檐下，阳光只照到肩，面孔隐在暗，视线低垂往下，越过两家院墙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下三百六十行，她从来把自己当是行商。只不过跟寻常生意人不太一样，她行商分明暗两条，有主业，有副业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土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搬来五口镇其实没多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哟，原来听得见，看得见，就是故意不搭理人啊。

        隔那位病秧子似乎胃口不大好，早晚都不怎么吃食，但每逢晴天，多半要出来晒太阳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割干净了一片新长出来的草茬，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墙角旮旯的杂物，从大堆破布里拣出一只脏得看不出原色的雕花小楠木箱，指节轻轻叩了叩，木质厚沉完好，没有生出蠹虫，满意地放在旁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抬看了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昨天进门时素秋的那句话。“重病之人，五感消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魏家郎君早啊。门外那群小童也吵着你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或许不是故意不搭理邻居，而是人家病得太重，压听不见，看不清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围墙隔的小木楼高，魏郎君的视线不知何时从天边朝霞收了回来，盯着院墙这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又是个晴朗少云的好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试一试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扶琉一抬，两边的视线正好在半空中对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