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柴，披散发的女子。女子发披散，看不清面色，怀里抱着个脏透了的襁褓。

        齐东珠张了张嘴，愣了半晌才突破了社恐的限制，喊出了声：“住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她不常大声讲话，声音没有惊起什么波澜，反倒是很快被嘈杂的人声吞没了。一方面，齐东珠是个很温和的子，说难听点，就是被社会规训得太好，好到忘记了怎么去吵闹，忘记人的天是宣、忘记怎么发心中的不满了。另一方面是她天社恐，本就不怎么张扬，到了这等时候，她的礼貌和面反倒成了她的掣肘，压儿没什么人听她讲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见那男子又踢踢打打，将地上那不出声的女子拖出去几米，而一些围观的行脚商只是看着，前面一辆贵人的车停在半路，贵人的仆从正在一脸不耐地促那行凶男子好自家婆娘，在此地喧嚷扰了贵人清净，可是要被送官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齐东珠气恼自己没引起人注意，但她□□的枣泥是个隐藏很好的小暴脾气，仗着材壮硕，挤开了围观的行脚商和路人，是将齐东珠送到了事发地。而康熙此刻也赶到，他后换了便装的侍卫纷纷下，鞑靼凶悍勇武的气质铺陈开来，当即让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。

        贵人的仆役是最先下跪的。他虽然不知齐东珠和康熙等人是何份，但他们常年跟着主子，也算见多识广，知这大抵是旗人宗室，看这气场和□□叫不出名号但一看就价值千金的宝，至少是个近宗，绝对是招惹不起的存在。他忐忑地报了自家主子的名号，那正是朝廷一品大员的家眷，可却见为首男子和那衣着朴素的女子没有分他半个眼神儿，心中便有数，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，驱赶着主子的车绕开这是非之地。

        齐东珠顾不得在场之人的态度，她走过去搀扶那个衣衫褴褛，骨瘦如柴还抱着一个脏污襁褓的女子。从量上看，那几乎是个孩子了，最多只有十几岁的骨相，但齐东珠也看不出她是因饥饿而延缓发育还是当真年幼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当她走近了，她方才闻到一恶臭之气。齐东珠从没有闻到过这种味，却立刻觉得胃中翻涌不休，她一向不怎么灵光的大脑给她发送着警示，想让她远离这不详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离得很近，已经看到了女子怀中襁褓里变了型的婴儿骨，和其上附着的半腐朽的紫黑色肉。

        齐东珠的咙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起来，她想要呕吐，那腐臭的味报复似的，直往她鼻腔里钻，可是齐东珠仍然坚定地向女子伸出了手，想将她从地上扶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双黑色的、混沌的眼睛从女子披散的发丝之间出来，直直盯着齐东珠。方才行凶的男子早就被带刀侍卫的阵仗吓得委顿在地，一个年老妇人和另一个青年人拉着他，紧张地朝这边望着，却在侍卫的威慑下噤若寒蝉。

        康熙自然也闻到了那腐朽的臭气，但面色上没有出什么端倪，仍然站在齐东珠旁，淡淡问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三人之中，唯有那青年人开口说了囫囵话儿：“回…这位爷的话儿，我…草民一家为兄长追婆娘，冒犯贵人，还请贵人饶命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几句话儿说得糊，唯有最后一句求饶喊破了音。齐东珠闭了闭眼，听到那男子在侍卫的追问下又和盘托出这女子是被买来的婆娘，还未曾生出儿子，一心想向外跑，连累他们一家从直隶一路追到了京郊，几十里的路何等辛苦云云。

        齐东珠如何听不懂其中？这女子怕是“典妻”，因为痴傻，被反复租赁到贫困农家生子。贫家只为延续香火，若是生不出健康的儿子，必然不会善罢甘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怀里抱着的，恐怕是个女孩。齐东珠在心中近乎寒凉的麻木里想着。她不顾女子污糟不堪，上前为她拢了拢发，从怀里掏出用来哄幼崽的糖块儿进女子口中，又将一块儿糖小心地放在了那个脏污不堪的襁褓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前面庄子是善堂开的厂子，里面有女医，我带你去，好不好？别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