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怎么知？没听说谁来给我们估过值，反正前两年刚改制重组的时候，还说我们厂值四千多万。”大叔对此不太确定，就用手肘拐了一下同事，“诶，咱们厂现在估值是多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大叔脸上的防备表情略略松动，  从狄思科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问：“博士来我们这干嘛？学校放假了？今天厂里忙着呢，  要是没什么事，你们还是先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狄思科也觉得邹舟给自己安的份有点扯，  但还是帮忙找补，“他是博士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邹舟毫无心理负担地答：“我们是从北京来的学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叔，你们在这堵谁啊？”狄思科指指横幅上的字，  “孟厂长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把年纪的邹舟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这个年纪的一线工人，不追星，也不看什么改革纪录片，并不认识狄思科这张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应邀去重型机械厂参观的，  大伙儿把路堵死了，我们动弹不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找个屁的出路！”大叔啐，“那南方老板只出2100万就想吞下我们粮机厂，想得可真美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大叔瞅一眼堵成长龙的汽车，“那就没办法了，你们等等吧，我们这边忙着呢，  一时半会儿散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啥估值，估多少还不都是孟铁说了算！厂里前年买的小轿车，全新的16万5，用了还不到两年，今年初就打着给职工发工资的旗号卖了，总共才卖了五万五！卖多少钱全靠他那一张嘴，非说那轿车旧了，二手车卖不上价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闻言，大叔嫌弃地瞪了这个小年轻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有人愿意连厂带人一起接手，大多数领导都是愿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孟铁在厂里躲着呢，我们等他找来的南方老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孟铁就那样，”职工们不喊厂长，统一用孟铁指代，一说孟铁，大家都知说的是谁，“客商还没来呢，那瘪犊子先在大会上把厂子贬得一文不值，什么设备折旧，厂房破损，技术落后。我们也想搞先进技术，那不是被中途叫停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邹舟问：“那你们厂的大概估值是多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有人回忆：“去

        “旧什么啊，小车司机开车都小心着呢，谁敢祸祸厂长的车？那车开了两年还像全新的似的。”男人嘟哝，“五万五连面包车都买不来，还不知在谁家停着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话倒是不假，邹舟确实是博士，高学历干。

        穿着工装的大叔和同伴在两人上打量几眼，警惕地问：“你们不是本地人吧？来我们这边干嘛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另有一人说：“有没有估值咱不知，但是去年老许也找来一个南方老板，那老板不要设备和职工，只要地搞房地产开发，出价2050万。今年找来的这个老板只比去年多给50万，设备、职工和地全要了。真不知市里为什么要同意打包卖！咱那些设备可不止50万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只觉得这小年轻没眼力见，都这会儿了还在替姓孟的开脱！

你们在这堵谁呢？今天不用上班啊？”狄思科拆了包烟递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叔眼里的警惕更甚了，怀疑地问：“这把年纪还是学生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狄思科适时出迷惑表情，“那你们这个孟厂长好像还行啊，现在多少企业都找不到出路呢，你们厂长能找到客商来接手工厂，也算是为大伙儿想过办法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狄思科替市领导解释：“这样可以节省一笔员工安置费。如果只卖地，必然会有大量工人下岗分，市里要拿出一大笔钱买断职工工龄，还得将职工推向社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些都是不稳定因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