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谢无恙喂过药后，姜葵在案前提笔给祝子安写了一封信。

        洛十一讲完秋狩之事，深深低着：“是我无能。原本按照殿下的计划，他只需在车里等候即可。是我没有察觉袭击者竟有两队，又未能及时赶到殿下边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詹事为谢无恙换过衣服，送他入寝殿休息，后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药。他问坐在床边的姜葵：“娘娘，你来喂药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约多久能醒？”洛十一低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，”她说，“我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为他运气疗伤，你们二人在此护法。”他毫不客气地连姜葵一起指挥上了，以眼神示意两人守紧殿门，“任何人不得入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心念一动，产生一个古怪的猜测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后，姜葵忙碌了一整日。她既要掩盖谢无恙昏睡不醒之事，还要整理东庶务，而后又翻墙出去书坊给祝子安留了一封信，一时间无暇顾及其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詹事仍在等待她给谢无恙喂药。她的手只停顿了一刹那，就继续抬起来，再舀了一勺汤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盘坐在乌木地板上，深深吐纳一次，双掌运气推出，抵在谢无恙的后心。一至阳至纯的内力从他的掌心涌出，缓缓送入谢无恙的内，一点一点帮他抵御着经脉里的寒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姜葵停住手，望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詹事扶着昏睡的谢无恙从药池里出来，他的发丝还在淋淋地滴水，上的衣服乱作一团。顾詹事为他披上一件大氅，托起他的双肩令他坐起，他的脑袋低垂着，长睫耷拉下来，沾满草药气味的水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本不应该参与这样危险的事！”沈药师气得来回踱步，“我一次次说，他一次次不听！我说要多休息少劳神，他日日夜夜忙完这个忙那

        顾詹事扶着谢无恙坐起来。姜葵了手里的汤药，一次次把小瓷勺送到谢无恙的口中。他睡得很沉，毫无意识，可是依然极为顺从地喝下了。他的动作过分熟练，似是在许多年里重复过太多遍。

        姜葵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沈药师在偏殿内为谢无恙施过针，神情极为凝重：“这次寒疾发作后，殿下的状况很差……他怕是要睡上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仔仔细细地盯着谢无恙的脸，望着他紧闭着眼睛，微微张开口，慢慢咽下那勺汤药，结轻轻一动，随即眉心锁得更紧，几乎皱成小小的一团，眉眼间过一缕痛苦神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能醒就好。”洛十一很轻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凌聃望了自己的学生一眼，重重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洛十一也问过她，那天她坐在祝子安边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姜葵向凌聃说完秋狩时的情形，凌聃的目光又冷厉了几分。他大力推开偏殿的门，命令顾詹事：“送他到我面前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旋即，他慢慢蹙起了眉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次她拒绝了。而这一次，她忽然不想拒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蹙眉的动作，实在是太过熟悉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同时微微战栗了一下……竭力避免想象他不会再醒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到底又干什么了？”沈药师厉声问洛十一，“上月初才发过一次病，这个月怎么又发作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无恙低咳一声，间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血色。

        祝子安也会在喝药时蹙眉。她明明只看过一次，可是她记得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她并不知，当夜，洛十一带着沈药师来到了东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……那个隐约又大胆的猜测是对的，在谢无恙醒来之前，她都不会收到祝子安的回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少说十日，多则……我也不确定。”沈药师摇着，“这一回比三年前那次秋日宴上的发作还要厉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运功良久，凌聃的脸上出一丝疲惫。他徐徐收掌，令姜葵与顾詹事二人留下照顾谢无恙，自己转往另一室休整调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