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嬷嬷虽不懂画技，却心生感慨：“当年公子年少便有才名，本也能走文官的路子，如今虽得陛下看重，但到底随了谢将军之，谢家前朝便是文官之首，后来这些年，却少有文官重臣，老爷在天之灵，怕也是遗憾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嬷嬷自拿谢星阑珠玉珍宝，但要去抢秦缨，也替他没底，谢星阑见自家嬷嬷如此说，顿觉一子郁气憋在心口，但要反驳，却又辩驳不出，他重重抿，沉声若定：“我心中有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嬷嬷恳切：“婢看您待县主和李姑娘很是不同，便知晓公子动了心思，县主份尊贵，便是谢家，也不易求娶，但公子若不试，又怎知不成？婢瞧县主实在聪颖仁善，更要紧的是县主高位，仍能怜贫惜弱，亦明辨是非对错，求公理正，若有这样一个人陪着公子，婢也不担心您将来行差踏错了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正瑜临摹《陆元熙夜宴图》百余幅，  自他亡故后，谢星阑还是第一次这般品鉴父亲画作，从他尚未及冠，  至终年而立，十余载光阴自画卷淌而过，  瑰丽奇绝的色彩笔法间，谢星

        话已至此，江嬷嬷索：“公子在京城十分艰难，婢明白，这些年谢家各府也都有不少消息从京城传回来，婢听着那些话，也只能给老于去信，叫她规劝公子，朝堂之上本就明争暗斗，京城那世家林立权贵遍布之地，更是算计，婢乐得见您步步高升，但也怕，怕公子一心登高，去走那险，甚至邪，若树敌万千，陛下的倚重也是朝夕可变的，届时公子登得再高，也是要重重跌下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点，前次晒书已将书画重新规整，他走到放夜宴图的柜阁旁，一下捧出了十来张画卷，又将画卷徐徐展开，一幅幅细看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正林素有恶名在外，谢星阑这些年在京城，也没个好名，但他如今深得贞元帝看重，怎就有登高跌重那日？旁人听见江嬷嬷之语，或许要说她杞人忧天，可只有谢星阑自己知，她这些话字字都会应验。

带走，都是好东西，这样放着没人用，实在是浪费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嬷嬷半信半疑，小声嘀咕：“公子真有数才好，就凭您这些年的名声，婢若是县主亲长，只怕第一个就拒了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眉蹙紧，又将画卷拿起，“如今论亲事尚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嬷嬷瘪嘴，“老于去岁来信可不是这样说的，那位夫人自己没有子嗣，只恨公子占了本该她嫡子之位，不是亲母子，那自然是能生仇的，她娘家又有家世，也不靠着公子过活，将来指不定会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微微一顿，江嬷嬷又忙：“如今说这些也没意思，但公子已过弱冠之龄，若是在江州，早该定亲了，京城府中那位夫人又是那般子，也没个人为公子持，实在是叫婢担心，从前还有老于在您跟前说话，如今老于也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一边看画一边：“您不必担心，至于夫人，她子刚烈，但也分得清是非，会以大局为重，不会误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嬷嬷无奈：“公子不急，但京城多少高门子弟，婢就不信他们眼睛是瞎的，到时候百家争抢，公子的份量也不知够不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前世的他狠辣不屈，起初边还有个娘嬷嬷能劝勉一二，但自于嬷嬷去世，便没了规劝之人，再加上京城争斗愈盛，他便一发不可收拾，这才有了后来的下场，谢星阑放下画卷，心腔沉若千钧，“嬷嬷所言我明白，我不会如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嬷嬷知不好再说，只兀自叹气，但很快，她试探：“公子素有主见，婢是知的，若公子自己有了心上人，何不求陛下指婚？公子本就是谢氏嫡支，又入了谢将军府中，如今更得陛下青眼，想来……想来便是求娶高门侯爵之女，也是有可能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嬷嬷知谢星阑不屑敷衍之言，既如此说，便是明白轻重，她面欣然，又问：“那县主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放缓语气，“嬷嬷难不信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第162章  启程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握着画卷的手微顿，“嬷嬷想说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