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卿，你如今可真是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谢坚摇，“这个不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铁面：“请陛下看下去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手中账簿拿了许久，却还是停在那页上，此时：“二十多个随扈，那车里的必定不是寻常人，崔慕之如今着未央池护卫，去未央池走一趟，看看是南诏的谁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轻步入殿行礼，等将文书奉上，只听贞元帝无奈地苦笑了一声，“谢卿，你怎就与兵过不去了？朕昨日便说过，兵与工的差事多有交集，账目上如此乃是寻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稍稍一停，谢星阑：“账目之上的确每一笔都记得清楚，但并非全无古怪，这修建军需官用的木料石料皆是上品，还是从利州与洪州的深山之中开采而来，这两地多高山密林，石料与木料极佳，却皆在西南，从西南至北方，路途遥远，还需陆路与水路并行，两月才可到丰州以北，只沿途路费都所需甚多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此言更令谢星阑不解，他：“账目虽由工而起，却涉及兵与北府军、镇西军，若真有自上而下的贪腐之风，对两军毫无裨益，如今南诏来朝，西羌与北狄也未掀起大风浪，但倘若有朝一日，这几族一同动乱，对大周而言便似群狼环伺，而倘若军中兵将以利为重，毫无战意，待真生兵战之时，何谈保家卫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谢坚角微动，到底听令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啪”的一声，贞元帝将他送来的文书合了上，他笑眯眯地看着他，像是对他满意，又像是哭笑不得，“谢卿，你查得如此仔细，意何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说御林军随扈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越说神色越是沉肃，“但北面有朱雀山，其中木料与石料丰富，工为何舍近求远？微臣只知，如此损耗巨大的工程，多一周折，便多一油水，京城中的朝官提笔朱批，陛下也觉为军备花银两无可指摘，但国库的亏空，岂不正是如此得来？账目上，类似的例子还有许多，去岁一年，兵、工外加北府军，比前岁多花了百万银两，今岁亦是如此，微臣不懂，边境并无大战，这些银两从何花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谢坚话未说完，谢星阑忽然开了口，谢坚愣了一愣，“二、二十来人，公子怎么想起问此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贞元帝挑眉，又往后翻，谢星阑沉声：“去岁工用了五十万两银子开辟北上运送均需的官，但据臣所知，北上的官，在贞元十五年便大兴修建过一次，这才五年过去，只需修缮便可，怎比五年前用的银子还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顿了顿，谢坚迟疑：“既是陪同南诏公主，想来也没什么古怪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拧眉，“去了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说还好，一说谢星阑便想到从前秦缨对崔慕之种种，他面上不动声色，心底却窒闷的紧，很快，他将案上的账本朝外一推，“送出去，叫外的仔细查算，两个时辰之后，我要入面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从午时忙到申时，谢星阑果真带着一份文书入了，上霜雪尽除，到了勤政殿外，等了片刻，才得了传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进门禀告：“公子，是南诏公主，说今日太后召县主入说话，后来县主和李姑娘去了未央池，不知怎么，南诏公主要她们作陪出游，崔慕之是护卫主官之一，便带着换了便服的御林军随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定了定神，目光又落在账目之上，他眉越皱越紧，不时往门外瞟一眼，显然已是心神不定，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，谢坚方才归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贞元帝郎朗地笑起来，近前侍候的黄万福也跟着心境大好，谢星阑看着这二人，眼底疑惑更甚，贞元帝笑完了，眉眼舒展：“谢卿这半年，真是让朕大为意外，朕此番将这差事交给你，本想着等个无功无过的结果便是，未曾想你如此较真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星阑言辞切切，却听得贞元帝无奈笑起来，谢星阑眉微蹙，眉眼间出几分惶惑来，“陛下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谢坚眨了眨眼，忙转出门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