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说来。”魏翼沉：“会不会是明达的病情好转，群贼吃了大亏，只能继续在南安与府军交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众人一时愕然，这个贪财无能的水师都统制，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？

        这里是水师衙门，魏翼平时是不过来的，他是地方主官，和水师驻军只是合作的关系，提供粮食酒肉也是过节时偶然为之，代表地方父老犒劳水师官兵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计较什么？”魏翼：“澎湖这边当然要出手，对东藩能帮多少是多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的。”刘益答说：“我们派船去看过，群贼都聚集在南安溪下的港口之外，三百余艘船俱在，并没有分散围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任忠神一振，接着：“所以各位不要说那些外行话了，现在的水师官兵和我们的那几艘船，就算是趁乱而进，击敌所虚，也多半逞一时之勇，最后定然吃亏。最好的办法，就是多备小船，南安侯府原本有二百余艘小船，淘汰了一份，还有一百五六十艘，加上澎湖的小哨船，渔船，最少要凑三百艘左右，堆满晒干后的稻草，豆杆等易燃之物，在这些物事上浇满桐油，准备好引火用的布条，多使人架船，顺风而下，相准敌船聚集之所，临近之时点燃船只，火热一起，要以挠勾铁爪将小船固定在敌船船，然后驾船人方能船逃生，除此之法外，我们本

        水师的营兵，水手，俱经过苦训，但毫无疑问在经验上仍然远逊于海盗，任忠说的也是毫无争议的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哪怕事后被罚，只要不丢命，那就值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需要大量的小船，干柴，桐油，还有悍不畏死，敢驾小船撞向敌船的人。”任忠突然插话：“要想赢，想真的帮南安侯，就听我的安排，不要出那些外行人想当然的主意了，披坚执锐，撞船帮，过一年之后再说！现在水师将士，就是从普通人刚到水师官兵，想光着脚板，爬到几丈高的桅杆，想披着几十斤的铁甲，从晃着的船上一边到敌船上去杀敌，哪有想的那么简单？两船撞在一，有开有阖，要趁并拢在一起，抓在开来的那一瞬，找到时机，到人群稀少，反应要快，要快，出手要快，格挡要快，不然披着几十斤甲落水是死，过去在人家刀矛密集，瞬间就死了，你们真以为这事简单？我现在四十多岁，二十年前曾多次和海盗在海上交战，我从会走路就上船了，那时候带着下帮，不要说手心里是汗，裆里也是的，老子不知是出的汗，还是吓了。不过老子好歹是过去了，前脚踩到敌船船舷，大半只脚在侧后悬空，当时有海盗持矟来刺我，我一偏下去，正好落在一角落，又有兄弟接连过来，我起拿刀持盾，从侧后砍杀那些海盗，后来又了一气，过来的人反而越来越少，我看事情不对，赶紧且战且退，找到一个角落脱掉铠甲靴子，丢掉兵到海里，等我游回本船后才知，除我之外，帮的二十多个袍泽兄弟都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澎湖港口外的群贼已经不见踪迹。”魏翼开门见山的对众人：“我想水师去哨探过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由此魏翼这个文官也获得了颇高的声望，看到他过来，所有武官都站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魏翼却是不同，警讯在半个月前就传来，本地有厢军但多半是新募，魏翼知守备力量不足，于是开县库粮仓，发给百姓，开武库募集民壮，于是本地人心安稳，数千民壮持兵至本岛港口驻守，海盗见武备充足，守御森严，乃未攻击本岛而走。

能用最快的速度解开帆索，或是使大船调，侧舷，飞驶离开，或是与敌交战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该知县被充军秦凤路某军寨，但类似的事情还是很多，事关生死，不是每个束发受圣人教的官员都有与地方军民百姓同生共死的觉悟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近来受海盗威胁，魏翼是地方主官，负有守土之责，此前漳州之变，澎湖也受威胁，当时的知县就借口要向上乞兵援助澎湖，一溜了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半是如此。”刘益：“我等猜测是这样，现在正在计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百艘敌船，是合格的战舰，就算敌舰人手不足，仍然可能形成多舰攻击水师一艘舰船的局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刘益倒是不急了，他对任忠笑：“不怎说，东藩那边打的热闹，澎湖这边坐视不理，没有这个理。正如田恒说的，刀子不用，就是无用的摆设。经验就是要战场上得，越是当心肝宝贝，舍不得用，就越无用。君侯叫我们不要出来，是此前考虑海盗势大，不想令水师白白损失，非是说一点儿损失也不能接受。任都统制若有话，可以直说，我等会听，事后授功，君侯未必会给都统制请功，但咱们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任忠尚未答话，外间传来脚步声响，众人看看窗外，穿着蓝色圆领官袍的魏翼在几个官吏和厢军将士的簇拥下，匆忙赶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任忠苦笑一声，说：“看不出来，是么？不是为南安侯所，我怕是也不会反思自己所为。回想这几年任都统制的经历，真是叫人惭愧死。我虽是世家子弟，若不是当年敢于拼杀，立下不少战功，水师都统制的职位，又怎会落到我上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田恒等人，就如漏了气的球，坐在椅中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