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婆子守在门口，赵瑚儿目不斜视走了过去。赵寰到了她面前，停下脚步福见礼，无比客气喊了声韩娘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眼下就只有赵瑚儿与赵金铃一大一小两个帮手，赵寰不可能单打独斗，耐心解释：“韩婆子对我们的仇恨，不外乎在里受了欺负，赵家皇室无能，她被送给金人抵债。不哪一种，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们要尽量使自己过得好些。先前我找她要饭食，就是在试探她。她既然给了饭食，接下来，我再试着要热水，要药，要去别送洗干净衣衫的差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寰了僵掉的脸，努力挤出一丝笑，再次喊了声韩娘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瑚儿佩服不已，接着脸色一变，气呼呼地说：“韩婆子明明是大宋人，却与金人一样欺负我们。我实在是气不过，不到对她低声下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瑚儿一听，忙几下吃完了粮饼，将碗里寡淡无味的汤喝得一滴不剩。手脚麻利，将空碗收在篮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寰福了福，说：“天气实在太冷了。”她伸出手去，出长满冻疮的双手，低声下气哀求：“手快烂掉了，想向你求些热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好似她是普通寻常的大宋人，赵寰亦是普通寻常的大宋人，两人在异国他乡话家常打招呼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婆子继续呵呵笑，她昂起下巴，说：“我可没有热水。你要热水，有本事就自己去烧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婆子不喜欢韩尚义，韩事听着也怪怪的，听起来极尽嘲讽。打心底，她亦不喜欢这个称号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日赵寰已经叫了她无数次韩娘子，不是韩事，更不是她以前的名号韩尚义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寰也吃完了汤饼，两人一起出门，将碗还回灶房，去了灶房隔院子洗衣衫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婆子恨恨盯了赵瑚儿一眼，嘴里冒出寒气，朝赵寰厉声训斥：“还不快些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寰理解她扭曲的心理，既然喜欢欺负她们，享受她们低的痛快，毫不犹豫把可怜展现给她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瑚儿眼担忧看着赵寰，苦笑一声，说：“我也很累，全上下无一不痛。自从落胎之后，月事就不准，感到小肚子沉沉的，估摸与你一样，会病上一场。小病靠熬，大病靠命，端看命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寰以前与她没说过几句话，口口声声叫她韩娘子，普通寻常的大宋称呼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金国，份变了，她们在背后咒骂她，骂她与金人为伍，这些事她都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寰笑笑，没有多劝，说：“你不用，只需看着我就行了。我们吃快些，不要迟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婆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，不由自主皱起了眉。以前在里时，她们这些贵人，几乎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寰将饼掰了一块递过去，赵瑚儿推辞着不要，“你自也不好，得多吃些，别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已经有人坐在盆前，躬腰吃力捞起冰水的衣衫，放在搓衣板上搓洗。一双双出来的手，红中泛着青紫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寰福谢，忙说：“我这就去烧，只需要一些些，水不冰冻就

        大木盆在屋里一只只排开，里面堆泡着满当当的衣衫。天气太冷，哒哒的地上结了层冰，木盆上面也漂浮着一层冰块。

        将赵金铃的那份饭食放好，赵寰侧在炕上坐下，低声说：“这是给三十三娘要的。她还小呢，吃不好，总得填饱肚。我们也一样，吃饱才有力气。我先前起来，就觉着很沉，估计是着了凉，肯定还得病一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婆子盯着赵寰的手，咙里又挤出了混不清的笑声。她仿佛从没笑过，笑得很僵，声音刺耳，好似老鸹在叫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拿着，我有数，不会撑。”赵寰将饼到了赵瑚儿手里，坚定地：“该死的都活着，我们不会有事的。我们这次生病，一定要想着法子要到药。我还想着，最好能将我们的妇人病治一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婆子将到嘴边的训斥咽了下去，板着脸问：“你有何事？”

倒大霉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瑚儿握着饼，怔怔望着赵寰。这一夜一早，变化实在太大，她一时没能回过神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寰从她的笑声与打量中，感觉到了她的畅快与恨意。垂下眼眸，继续：“我子还没好齐整，早上起来又起了热。再病一场，估计熬不过去了。韩娘子，求求你行行好。若是要死，我盼着能死得齐整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