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莱彻・加登
下午的神经犯罪学实验课简直是一场针对意志力的定点清除。
长达六小时的实验,岑舒怀必须全程佩戴脑机传感头盔,维持极高浓度的注意力去记录罪犯在模拟场景下的前额叶皮层波动。
这种高频的脑电交互对操作者而言是极大的负荷,等她终于获准关闭实验室的磁场隔离门时,窗外的天色已经沉成了浓郁的黛紫色。
傍晚七点半。
岑舒怀步履虚浮地走出实验大楼,晚风一吹,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生生剥掉了一层皮。
原本就单薄的肩膀在服装的勾勒下显得更加萧条,长发因为长时间被压在头盔下而有些微乱,几缕碎发贴在被冷汗浸湿的鬓角。
她划开终端,在傍晚蓝紫色的幽光中,发现上午那个异常活力的男性在几个小时前就发来了消息。
【舒怀,你好。我是中午和你见过面的,我叫莱彻・加登。】
岑舒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视线在“加登”这个姓氏上停留了片刻。
有点熟悉,但因为大脑此刻的过度疲劳,死活抓不准熟悉在哪。
终端的功能很齐全,岑舒怀手中这款虽然型号老旧,边缘甚至有些细微的磨损,但体感也算是流畅。
不过即使硬件再顺手,她对这款社交App那堪称恐怖的功能依旧喜欢不起来,比如那个会让所有社恐患者原地窒息的“已读”状态显示。
她在冷风中边走边迟疑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半晌,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打下两个字。
【你好。】
几乎在点击发送的同时,对面就显示了“已读”。
岑舒怀心头一紧,那种被人在赛博空间即时盯着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。
紧接着,屏幕上方跳出了“正在输入中”的提示。
【中午我很抱歉冒犯到你了……如果可以,今晚有空出来吃顿饭吗?】
单单是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,岑舒怀就感觉到一种近乎虚脱的力竭感。
【明天上实验课之前,我还有些内容我想请教你。两个月前你在研究发表会上构建的模型还记得吗?上面的通知说似乎要进入实际应用了。】
看来是彻底躲不掉了。
比起那顿让人手足无措的晚饭,莱彻提到的那个跨校研究项目进入实操阶段,更像是一把悬在她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回想起两个月前,金斯威尔国立大学与邓利奇国立大学的那场跨校研究发表会,氛围远比寻常的学术交流要肃杀。
因为除了两校的研究生和教授,席位后方还坐着几位身着深灰色制服、神情冷峻的人物。
那是联邦警局下属的职能部门,跨州重大犯罪调查司。
这种规格的审查本不该出现在B类研究生的发表会上,至少岑舒怀此前从未接到过任何此类通知。
在那之前她并没有想太多,只是像往常一样做了长达半个月的准备。
对于岑舒怀来说,跨校发表不仅仅是赚取高额科研绩点的阶梯,更是一个能让她这种边缘人隐秘发声的安全出口。
由于那次的主题恰好撞在了她最擅长的信仰重构领域,岑舒怀在撰写报告时难得地卸下了平时的畏缩,笔尖带着一种宣泄式的快感。
在演讲台上,她并不会像在现实社交中那样紧张。对她而言,那种单向的信息输出更像是一种安全的自我剖析,将埋在心底的危险想法公之于众,这种隐秘的兴奋感甚至压过了对社交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