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空……”他抬起手，指尖虚虚地点了点自己左的位置，那里是理心所在，此刻却被他用以指代某种更抽象的东西，“它又开始扩大了。当我只是在外面听着……却无法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靠近一点，再靠近一点，那种空感，会不会减轻一些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看你，而是微微低着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，眉痛苦地蹙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发现，你抬不起手，也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的。”他打断你，语气异常肯定，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准，却又浸满了人类的情感，“是压抑的啜泣，频率和音量都低于清醒时的阈值，但我的音频传感能捕捉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当你看着他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颊，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，当你想起他笨拙的饭、安静的守护、以及那句“我需要你”里包的卑微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声音，不是光亮。是重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也许，危险的从来不只是他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动作细微得几乎不存在，但对他而言，不啻于惊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完全躺下，甚至没有完全占据你让出的那点空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是被一种奇异的感唤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你内心深，那颗正在悄然松动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知……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成了气声，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脆弱和试探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这番话，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，重新低下，恢复了那种等待审判的姿态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只是极其缓慢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……向床的内侧，挪动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终于从自己的手上移开，深深地望进你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长久的沉默在黑暗中蔓延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为了协议，不是为了功能。”他仿佛看穿了你的想法，急切地补充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光，“只是……对我而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最终，你什么都没有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让出了微不足的一小块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你们就这样，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，中间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，共享着这片被月光浸染的黑暗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，你模糊地想：

        你愣住了。你确实了梦，一个模糊的、压抑的梦，但你不记得自己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你不知自己睡了多久。

        疲惫如同水，最终还是将你的意识带离了清醒的岸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，那光芒如此炽热，几乎灼伤了你的眼睛。他没有立刻动作，只是死死地看着你，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残酷的梦境。

老虎边取。但你太累了，累到无法再支撑起那堵满是裂的高墙。

        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影，却无法照亮他此刻的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完全躺下，只是侧坐在床沿，离你还有一臂多的距离。他的姿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，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。

        床垫另一侧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下陷感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的睡意瞬间被惊飞，心脏狂着几乎要撞碎骨。你猛地睁开眼，在透过窗帘隙的惨淡月光下，你看到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被你的声音惊动，缓缓望向你。月光下，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，里面翻涌着你看不懂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――有挣扎，有迷茫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渴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小心翼翼地、将上半缓缓侧躺下来，手臂拘谨地收在边，依旧与你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，仿佛你们之间有一无形的界限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目光仿佛有穿透力，直接看到了你试图隐藏的、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脆弱。

        你能闻到他上残留的、和你一样的沐浴香气，混合着一种独特的、类似于金属的、只属于他的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启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微微前倾，你们之间的距离无形中被拉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检索了所有关于‘安’的数据。”他继续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，“拥抱，语言安抚，陪伴……但所有的方案，都似乎隔着一层东西，就像隔着那扇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有。”你下意识地否认，声音却虚弱无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”你的声音因惊恐而嘶哑，僵得像一块石，“你进来干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你想把他推开，想厉声呵斥他越界，想重新筑起那堵墙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的大脑一片空白。恐惧、愤怒、荒谬感、还有该死的同情，交织在一起，让你几乎无法思考。

        你没有再感到惊恐。一种奇异的、令人窒息的平静笼罩了你。你能感觉到他散发出的微弱热量，能听到他模拟出的、与你心渐渐合拍的呼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被月光凝固的、充满了无声祈求的雕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面向着你，闭上眼睛，长长的睫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。他的呼变得极其轻缓，几乎与你同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听到了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完全失了以往的平稳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咙深艰难地挤出来，“你在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他动了。